王安石嫁儿媳,是为保全家族;王雱之过,在多疑心疾,害子殃妻。

王安石在宋史上,确是难得的奇才。他不仅有治国安邦之能,诗词造诣亦登峰造极,更兼一身正气,不徇私情。即便与苏轼政见相左,却在苏轼落难时挺身而出,这份胸襟,非常人所能及。然而,即便是这般刚正之人,面对家人时,亦有不得不为之的决断——这便要从他的儿子王雱说起。
王雱自幼聪慧,天赋异禀。曾有客人将獐与鹿同笼,让他分辨,他不假思索道:“獐边者是鹿,鹿边者是獐。”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这般灵性,让他二十二岁便中进士,前途无量。可惜,王雱有个致命弱点:生性多疑,又患有心疾,时而清醒,时而癫狂。
他与妻庞氏育有一子,孩子眉眼酷似母亲,王雱却疑心妻子不忠,竟“以貌不类己,百计欲杀之”,一心要置亲子于死地。此等行径,已非寻常心疾,而是被猜忌吞噬了人性。日久天长,幼子终被他折磨致死,庞氏也终日以泪洗面,眼看家将不家。
道家修行常说“嗔痴是障”,吕洞宾黄粱一梦,悟尽名利嗔痴之苦,方得道成仙。王雱的“多疑”,便是嗔痴入骨,不仅害了家人,也断了自己的前程。这心魔不除,便是再高的才情,也终将化为泡影。
王安石眼见儿子病态日重,儿媳孙辈深受其害,只得狠心做主,将儿媳庞氏转嫁他人。此事史称“王太祝生前嫁妇”,在当时引来一片赞誉,称王安石“大义灭亲”。然而,这对王雱而言,却是雪上加霜——他心中仍深爱庞氏,只是病中失控,只能默认父亲的决定。
庞氏走后,王雱写下那首惊艳的《眼儿媚》:
杨柳丝丝弄轻柔,烟缕织成愁。海棠未雨,梨花先雪,一半春休。而今往事难重省,归梦绕秦楼。相思只在:丁香枝上,豆蔻梢头。
词中“杨柳织愁”“梨花先雪”,春景愈美,哀思愈切。他将自己对庞氏的相思,比作丁香之郁结、豆蔻之热烈,纵然分离,情仍系之。这词令人惊艳,更令人叹息:王安石有此胸怀,王雱竟也看得开,或许他终明白,唯有离开自己,庞氏才能得享安宁。
此事过后,王雱的心疾愈发沉重,不久便郁郁而终。王安石的抉择,是家国大义下的无奈,也是对人性悲剧的无奈叹息。正如《易经》所言:“君子以顺德,积小以高大。”王雱虽有才,却未修德,终致家破人亡;王安石虽刚正,亦难逃骨肉之痛,这便是历史的复杂与人性的幽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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