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尔泰与李卫交恶,并非私怨使然,实因雍正刻意制衡、性情相克及家族权争三者交织,终致同朝为臣而形同水火。

鄂尔泰者,满洲镶蓝旗人,雍正朝柱石也。其才略冠绝群伦,尤以西南改土归流之功彪炳史册。观存世奏折五百余份,言辞恳切,谋略深远,每论用人治世,皆从大处落墨,非田文镜、李卫可比肩。雍正十年擢为首席军机大臣,非独重满人,实因“改土归流”之策赖其推行,苗疆始定,边陲得安。李卫则汉人出身,由家奴拔擢,性刚烈如火,雍正二年任云南盐驿道时,即以铁腕治盐政,后累迁直隶总督。二人虽同朝为臣,然雍正元年鄂尔泰在滇仅数月即调任,交集甚微;十年后权柄相接,方显暗流涌动。
雍正十一年九月,李卫参劾鄂尔泰之弟鄂尔奇“坏法营私、紊制扰民”,查实后雍正竟予宽免。此事看似兄弟蒙恩,实为帝王心术之显影。鄂尔泰位极人臣,家族亲信遍布京畿,难免骄纵;李卫执法如山,直指其弊,积怨日深。满汉之隙亦如暗河潜行——鄂尔泰一族显赫,李卫等汉臣常感掣肘,久之,言语举止间皆藏锋芒。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: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昔年吕祖化身为卖油郎,揭穿富商虚伪,终令其醒悟,权势之家若失自省,终成众矢之的。鄂尔奇案后,侄儿鄂昌复被劾罢职,虽皆赦免,然“细节”积累如蚁穴溃堤,史册难载,唯凭人心体味。
李卫之刚直,早见端倪。任户部时,有亲王令每收钱粮千两加“平余”十两,李卫屡谏不果,竟置大柜书“某王盈余”于厅堂,令亲王赧然罢手。雍正初评其“但取其心地”,谓才力未足;然见其敢为无党,铁腕治盐政、缉私枭,屡破积弊,遂破格擢升:二年布政使,三年巡抚,五年总督,十年直隶,升迁之速朝野侧目。此等恩宠,反成与鄂尔泰龃龉之因。鄂尔泰主文治,深谋远虑;李卫尚武断,雷厉风行。一重庙堂经纬,一执疆场利剑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”——对立共生,方显帝王驭下之妙。
雍正朱批尝诫李卫:“防太过,莫患不及”,此六字暗藏玄机。天子既用其刚,又恐其权重难制,故以鄂尔泰之文制李卫之武,复以李卫之直抑鄂尔泰之专。鄂尔奇案发,恰逢鄂尔泰权势巅峰,雍正宽免之举非为袒护,实乃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”之局——杜牧《赤壁》诗云“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”,若无天子暗中调停,宠臣之争恐如赤壁烽烟,顷刻燎原。此正见权术之精微:孤峰难立,必借群峦相衬,方成泰山之固。
观二人结局,鄂尔泰致仕后谥“文端”,李卫卒于任上蒙赐祭葬,表面皆得善终。然其交恶根由,岂在个人?实因雍正深谙张三丰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之理。昔年张真人游武当,见渔夫煮鱼屡翻动则碎,遂悟“政烦则乱”之道。雍正制衡二臣,恰似执火烹鲜:火太烈则焦,火太微则生,必得文武相济、满汉互制,方保鼎鼐安泰。李卫参劾事毕,雍正常密谕“勿使鄂公难堪”,此等手腕,较之吕洞宾三戏白牡丹更显机锋——道家点化在“度”,帝王驭臣在“衡”。
权力之巅,孤高寒;宠臣之隙,实为帝王心术之镜。后人观此,当知“同归而殊途,一致而百虑”非虚言——纵使才高如鄂尔泰、刚直如李卫,若失天子制衡,则必如双剑相斫,两败俱伤。史册斑斑,唯留警醒:位愈高者,愈当怀“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”之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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