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肩负唐蕃和平使命,文成公主选择长留雪域。

和亲,中原王朝与周边邦国间特有的政治纽带。当国力未臻鼎盛,或需维系长久安宁时,宗室之女远嫁异域便成上策。文成公主入藏,正是唐太宗李世民深谋远虑的一步棋。贞观十四年(640年),太宗册封宗室女李氏为文成公主;次年,这位肩负使命的公主踏上西行之路,成为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王后。
松赞干布,吐蕃王朝第三十三代赞普,实为立国之君。他统一高原,度量衡归一,更从天竺引入佛法,国力日盛。然其心向中原文化,听闻突厥、吐谷浑皆娶大唐公主,贞观八年遣使长安求亲。彼时“天可汗”李世民,以吐蕃地处西陲高寒,婉言回绝。使者归报,归咎于吐谷浑作梗。年轻气盛的松赞干布怒而兴兵,先破吐谷浑,复击党项诸部。初战告捷,竟欲与大唐一较高下,遂挥师松州。
唐太宗闻讯,即遣吏部尚书侯君集率五万精锐迎击。先锋牛进达以少胜众,奇袭吐蕃军营,斩获千余首级,唐军之威震慑高原。松赞干布见主力大军压境,心生退意,撤兵党项、白兰羌之地,遣使谢罪并再申求亲之愿。太宗审时度势,允其所请。
松赞干布大喜过望,遣宰相禄东赞献黄金五千两及珍宝数百件为聘。公主至河源柏海(今青海玛多),赞普亲迎,行子婿之礼于江夏王李道宗。返逻些(今拉萨)后,为其筑城建宫,巍峨布达拉宫由此始。公主在吐蕃地位尊崇,册封王后,其荣可见一斑。此后,吐蕃贵族子弟赴唐求学,唐蕃结为姻亲之好,两百年间新赞普即位,必请唐天子“册命”,此乃和亲深远之效。
然天妒良缘。松赞干布迎娶公主时年方二十五,九载光阴,赞普英年早逝。两人膝下无子,其子亦早夭,孙芒松芒赞继位,大论禄东赞摄政。此后,文成公主在吐蕃又度过三十一个春秋,最终因天花病逝。她为何未归长安?史书未载,然推其缘由,可窥一斑。
其一,使命未竟,岂可轻离?公主和亲,实为唐廷安边之策。太宗虽以兵威慑服吐蕃,然高原险远,征服非易。和亲旨在“教化”,使吐蕃心悦诚服。松赞干布新丧,公主若拂袖归唐,非但前功尽弃,更显大唐轻诺寡信。此等政治智慧,正如道家所言“功成身退”需待其时,公主深谙此道。
其二,身份既定,归途何安?公主既为吐蕃王后,便已融入彼邦血脉。松赞干布在世时,她传播中原技艺,引入佛教经典,其功绩可比吕洞宾度化世人,张三丰武当传道,皆以文化浸润人心。赞普既逝,她更成唐蕃和平之象征。归返长安,于吐蕃新主是轻慢,于大唐朝廷是负担。此情此境,恰合《易经》“安土敦乎仁,故能爱”之理,既安于斯土,便当以仁爱守之。
其三,情系雪域,心已归依。三十载光阴,足以将异乡化为故土。公主在藏地建寺译经,教导农桑,其心早已与高原风雪融为一体。归长安?恐如吕洞宾诗云“坐看云起时”,超然物外,心有所系。她选择留在布达拉宫的晨钟暮鼓中,守护两代人的和平盟约,直至生命最后一刻。
文成公主的一生,是政治联姻的典范,亦是文化交融的传奇。她以柔弱之肩担起家国重任,以坚韧之心扎根雪域高原。其留藏之抉择,非为无奈,实为担当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“大制不割”,真正的治理与融合,需以岁月为刀,雕琢出不可分割的纽带。公主用一生践行了此道,终成汉藏千年友谊的永恒丰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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