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向背,非关战之胜负,而在将之德行。

三国风云,英雄辈出,关羽与赵云,同列蜀汉“五虎上将”,一为“义绝”,一为“常胜”,皆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人物。然而,当败降来临,二人的境遇却天差地别。关羽败走麦城,身边将士星散,终至身首异处;赵云虽也曾陷于重围,却能让部属用命,安然脱险。这其中的缘故,值得细细品味。
关云长,一生忠义,武艺超群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自昭烈皇帝(刘备)起于微末,云长便已追随,桃园结义,情同手足,这份资历与情分,奠定了他无人能及的地位。然而,也恰恰是这份地位,养成了他刚而自矜的性子。他眼中,有大哥刘备,有三弟张飞,有敌对枭雄,却唯独少了身边那些同生共死的袍泽。
孙权遣使为子求婚,意在联蜀抗魏,本是政治常态。云长却勃然大怒,
“虎女安能配犬子乎!”
一语既出,不仅辱了使臣,更彻底断了江东的盟友之心。这般傲慢,岂会只对孙权?于军中,他更是目高于顶。糜芳、傅士仁守南郡,素为其所轻,稍有差池,便扬言“还当治之”。待到曹操大军压境,二人宁降敌军,亦不愿再为其效死。平日里积攒的怨气,在危难之时,便成了致命的背叛。将士们看他,如观神明,敬畏有余,亲近不足。一旦神明跌落神坛,众人便只想着自保,何谈与之同生共死?赵子龙则不然。其人沉静少言,谦和有礼,于士卒,恩威并施,尤重情义。他不像关羽那般,将身份挂在脸上,而是将体恤融入行动。想那汉水之战,黄忠被困,子龙率数十骑出营探查,恰逢曹操大军,他于万军之中往来冲杀,如入无人之境,此为“勇”。然而,更令人感佩的,是他平日里的“仁”。
昔年北伐,为曹魏大军所围,兵力悬殊。撤退之时,
子龙亲自断后,曰:“诸军且退,吾自当之。”
言出,身先士卒,护得全军周全。将军肯为士卒死,士卒岂不愿为将军生?这般将帅,平日之恩,危难之际,便化为同生共死之决心。士兵们跟随他,感到的不是压力,而是安心与信赖。故而,即便战败,队伍依然不散,人心依然不乱。唐人罗隐有诗云:
“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”
关羽之败,看似是时运不济,实则是其刚愎自用,早已将“天地同力”之人情根基消磨殆尽。待到麦城孤困,英雄末路,方知不自由之苦。这便如道家所言,
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
。赵云之德,便如水一般,润物无声,深得人心。而关羽之傲,则如坚岩,虽一时巍峨,却失了柔韧,一旦风雨来袭,便易崩裂。为将者,修的不仅是兵法韬略,更是修己安人之道。吕洞宾弃剑修心,张三丰以柔克刚,皆是此理。武勇之极,终归是心性之学。所以说,史书翻过一页页,胜败兵家常事,然决定最终归属的,往往不是沙场上的金戈铁马,而是平日里点点滴滴的人心聚散。这道理,古今皆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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