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俊虽生前享尽荣华,死后却与秦桧一同铸成铁像,长跪于岳飞墓前,遗臭万年。

南宋中兴四将,岳飞之忠,韩世忠之勇,刘光世之稳,皆有其鲜明的印记。唯独这张俊,像一位深谙为官之道的“老油条”,在波诡云异的朝堂之上,混得是风生水起,如鱼得水。他不像岳飞那样“怒发冲冠”,也不似韩世忠那般“直捣黄龙”,他懂得揣摩上意,更懂得如何将权力兑换成实实在在的富贵。杭州城内繁华至今的清河坊,当年便是他的王府,整条街都是他家宅院,其富庶可见一斑。
要说他多会做人,只消看一场家宴便知分晓。宋高宗在位三十余载,屈驾臣子家中用膳,不过两次,一次是秦桧府上,另一次,便是张俊的王府。这场宴席,与其说是吃饭,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权力展演,一场富可敌国的极致炫技。
圣驾未动,无人敢举箸。待高宗坐定,好戏才开场。先上来的是八味“看果”,石榴、乳梨之类,只负责摆个造型,好看,不许吃。接着才是正经吃的十二味干果,松子、榛子,而后是十盒“缕金香药”,木香丁香,权当是高级的空气清新剂。第四道“雕花蜜煎”,雕花梅球儿、雕花红团花,是后厨刀工的献媚。第五道“彻香咸酸”,更是将酸甜咸鲜的调味玩到了极致,仿佛在说:陛下,这世间的滋味,臣已为您穷尽。
这哪里是吃饭,分明是一场权力的展演,一场富可敌国的炫技。菜品一轮轮上来,歌舞、杂剧、相扑轮番上演,皇帝吃得高兴,随手便将张俊的子侄妻妾封了一堆节度使的头衔。这顿饭,吃的不是菜,是人情,是政治,是张俊安身立命的资本。
正宴更是惊人,所谓“下酒十五盏”,每盏两道菜,便是三十道珍馐。什么“奶房签”、“洗手蟹”、“沙鱼脍”,名字古雅,内容奢华,连绵不绝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连陪同的秦桧,都独享一口羊,数十盘佳肴,三十瓶美酒。其余王公大臣,按等级递减,就连最末端的禁卫侍从,都赏了二万贯钱、三千斤猪肉、两万瓶酒。这阵仗,莫说一个军,恐怕是拉来一个军团也能吃得酒足饭饱。
人世间的荣华富贵,究竟能抓得住几分?南怀瑾先生常言,世人多向外求,求名求利,却不知内观自心。这张俊,便是向外求的极致。他以为抓住了皇帝的胃口,便是抓住了自己的命运。
传说八仙中的吕洞宾游历人间,见一富家子弟终日愁眉不展。吕祖以指点石,顽石成金,欲赠之。子弟却摇头不取,吕祖再点更大一块金,仍不受。吕祖奇之,问其故。子弟答:“我不要你点的金,我要你那点石成金的指头。”世人皆笑其贪,然吕祖却叹其有向道之心。那张俊,便是得了满屋的金子,却忘了问那“指头”在何处。他得了富贵,却丢了人心与风骨。
宴席散尽,高宗满载而归。张俊的伴手礼更是惊世骇俗:商周古鼎十只,汝窑名器十几件,吴道子、董源等顶级画师的画作二十一幅。每一件,都足以在后世拍出天价。他用一场饭局,将自己的权势与财富推向了顶峰。然而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他攀附的秦桧,最终也将他拖入了深渊。
在岳飞风波亭一案中,张俊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。他为了自保,为了讨好秦桧与高宗,选择构陷自己的同袍。他以为抱住了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,便能一世安稳,却忘了头顶还有青天,心中还有道义,身后还有千秋史笔。
《史记》的笔法,重在记言记行,留给后人评说。张俊的行,便是依附权奸,构陷忠良。他赢了生前的显赫,却输掉了身后的清誉。历史这杆秤,称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富贵,而是永恒的人心与功过。
苏轼在赤壁之下叹曰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张俊穷尽一生所求的,不过是蜉蝣一瞬的绚烂,最终换来的,却是冰冷的铁像与无尽的唾骂。他曾是中兴四将里混得最如鱼得水的一个,可这“如鱼得水”的结局,便是与秦桧一道,在岳飞墓前,世世代代,跪着。这,或许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,最真实的结局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6958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