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阖闾看到了伍子胥胸中的滔天恨火与经天纬地之才,而这逃犯的结局,终究是没能逃过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的宿命。

春秋的棋盘上,风云变幻,人人皆为棋子,亦皆为弈者。吴王阖闾,其名为姬光,这“光”之一字,仿佛预示了他毕生对权力之光的渴求。然而,若无那楚国逃犯伍子胥,这束光,或许终将黯淡于历史尘埃。伍子胥,一身白衣,一头白发,从楚国的血色仇恨中走出,他带来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,更是一股足以搅动天下格局的巨大能量。
阖闾的王位,本就是伍子胥与刺客专诸用性命与匕首换来的。可当阖闾坐稳江山,向这位“首功之臣”请教强国之道时,伍子胥却哭了。这一哭,并非惧怕,而是试探,是历经背叛后对人心最深处的拷问。他泣道:“臣乃楚国之亡命徒,蒙大王不杀之恩,苟延残喘已是万幸,何敢妄议国政?”阖闾闻言,心中亦是波澜起伏,他直视伍子胥,语带恳切:“若非先生,我安能坐于此?今吴国僻处江南,内忧外患,我欲图霸业,该当如何?先生为何中途变卦?”
伍子胥缓缓收泪,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警言:“臣闻为君王谋者,事成则身危,祸解则亲疏。”阖闾听罢,长叹一声,这便是君与臣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。他郑重承诺:“若无先生,我便如聋盲之人,何谈疏远?吴国未来,皆赖先生。”至此,君臣之心,方才真正定下。这定下的,不仅是霸业的蓝图,更是一段以性命相托的缘分。
得了阖闾的真心,伍子胥不再藏拙。他献上的四条计策,看似平淡无奇:筑城、积粮、治兵、理库。但这背后,却是一盘关乎天下的宏大棋局。尤其是修建都城一事,伍子胥亲自堪舆规划,将兵法、风水、治国之道,尽数融进了苏州城的砖瓦之间。
这便如道家真人张三丰观山川之气,辨龙脉走向,伍子胥筑城,亦是在为吴国寻找一个能汇聚天下“生气”的根基。他建大城,周长四十七里,设八座陆门、八座水门,陆门以纳八方生气,水门如房屋之窗,吐故纳新,便利民生。城内又筑小城,周长十里,北门不开,合乎坐北朝南之尊;东门闭塞,因其正对宿敌越国,有“闭越”之意;西北则开“破楚门”,直指阖闾第一个目标。城门之上,雕龙画蛇,皆有深意,这哪里是城门,分明是写在天地间的战略宣言。
城池既固,伍子胥又举荐了旷世奇才孙武。君臣一心,文武合力,吴国如同一柄被精心打磨的利剑,寒光四射。数年之后,这柄剑直插楚国腹地,五战而下郢都。伍子胥终于得报家仇,他将楚平王之尸掘出,鞭之三百,那积压多年的恨意,在那一刻惊天动地。吴国威震东南,阖闾也跻身春秋五霸之列。
然而,天道好还,报应不爽。伍子胥的目光,始终死死盯着西方的楚国,却忽略了身旁那头伺机而动的猛虎——越国。他的仇恨成就了吴国,也蒙蔽了他的双眼。最终,吴国为越所灭,而他自己,也落得个被赐死、浮尸江中的下场。他临死前,要求将自己的眼睛挖出,悬于吴国东门,要亲眼看着越国的铁蹄踏平吴国。这最后的执念,何其悲凉!
伍子胥的结局,不过是历史长河中又一出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”的悲歌。他以逃犯之身,助人成就霸业,最终也因这霸业,身死族灭。这其中的机锋与无奈,或许正如南怀瑾先生所言,历史是一面镜子,照见的不仅是古人,更是我们自己那颗永远在得失、恩怨、成败中打滚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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