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雎之为相,非仅为秦谋国,实亦为其身雪耻;其权位所至,恰是仇雠覆灭之时。

古语云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。”范雎之始,不过魏国一介寒士,寄食于中大夫须贾门下。虽有纵横之才,却无展翅之机。及至随须贾使齐,齐王闻其名,赐金与酒肉。须贾妒其才,归而谮之于丞相魏齐,诬以通敌。魏齐怒,命笞之数百,折肋断齿,血肉模糊。
士可杀,不可辱。然范雎知死非其时,乃佯死不动。魏齐信之,命卷以箦,弃于厕中。宾客醉后,竟溺其上,极尽羞辱。此等奇耻,非寻常人所能忍。
昔吕洞宾初修道时,亦曾受市井小儿掷石唾面,默然不语,只道:“此皆磨我心性耳。”范雎之忍,何异于此?盖大丈夫欲成非常之事,必先历非常之辱。
幸有守卒怜之,范雎许以厚报,遂得脱身,匿于郑安平家,更名张禄,潜迹待时。此一劫,几丧其命,却亦炼其志,如宝剑出硎,锋芒内敛而锐气愈坚。
秦昭襄王时,外戚专权,宣太后垂帘,穰侯魏冉擅兵,王权日削。范雎由王稽引荐入秦,初见秦王,故作狂言:“秦安得王?独有太后、穰侯耳!”此语如针,直刺秦王心病。
秦王不怒,反屏左右,再三请教。范雎三缄其口,直至秦王膝行而前,恳曰:“先生终不肯教寡人乎?”方徐徐而言:“臣所言者,皆社稷之计,非陛下诚心听之,则言亦无益。”
此非傲慢,实乃试君之诚。古之良臣,不轻言于昏主;今之明主,亦当屈己以求贤。正如《易》所言:“君臣上下,各正其位,而后天下治。”
范雎遂献二策:一曰“强干弱枝”,收穰侯之权,废太后之政,使王纲独断;二曰“远交近攻”,联齐楚而伐韩魏,步步蚕食,以图天下。此策既出,秦势骤振,六国渐次瓦解。
张三丰尝言:“柔能克刚,静可制动。”范雎昔日伏于污厕,今日立于庙堂,非侥幸也,乃以静制动、以柔蓄刚之功。其复仇之路,非逞一时之快,而是借国势以雪私怨,以天下为棋局,以仇人为子,步步为营,终令魏齐自刭,须贾受辱,因果昭然。
太史公曰:“怨毒之于人甚矣哉!”然范雎之怨,未流于私愤,而化为经国之略。其人虽挟私仇,却成公义;虽起于微贱,终位极人臣。此非天命,实乃人谋与忍耐之果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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