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国失去统一天下资格,非因疆域不广、兵甲不坚,实乃贵族垄断内政、错失改革良机,终致革新之脉断绝。

春秋战国之际,楚国坐拥江汉以南广袤之地,兵锋所指,诸侯震悚。晋楚城濮一战,虽暂退中原,然吴师破郢之后,楚人竟复国再起,至战国中叶,疆域东包吴越、西控巴蜀、南尽百越,俨然南方霸主。然细察其衰微之迹,竟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”何以盛极而衰?
楚国之病,深植于屈、景、昭三族盘踞朝堂。吴起相楚,欲“明法审令,捐不急之官,废公族疏远者”,裁抑世卿,强干弱枝。岂料变法未及三载,楚悼王尸骨未寒,贵族乱箭竟穿吴起之身,连王尸亦被误中。此等守旧积弊,使天下英才望楚而却步:卫人吴起惨死,齐人田忌折返,赵将廉颇临终犹叹“心非不欲尽力,楚卒难驭”。南怀瑾先生尝论:“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,能知古始,是谓道纪。”楚人却抱残守缺,视道家“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”之训如耳旁风。
更可叹者,楚地虽广,实控仅三楚:西楚江汉、东楚吴越、南楚荆湘。周昭王南征溺死汉水,晋师不敢深入郢都,皆因楚疆辽阔难图。然《庄子》有云:“其作始也简,其将毕也巨。”楚人却困于地大而治疏,任江东项氏自成一系,王权如风中残烛。昔张三丰云游至郢都旧墟,见贵族奢靡宴饮,慨然题壁:“金玉满堂莫之能守,富贵而骄自遗其咎。”此语恰如楚国写照——当秦人商鞅变法、擢拔寒士之际,楚廷犹在“亲亲贵贵”的泥潭中沉沦。
战国后期,楚国屡陷外交困局。秦取连横之策,楚则首鼠两端。长平之战后,平原君求援至郢,春申君北上合纵,破秦于邯郸,遂乘胜灭鲁。然此等胜绩如昙花一现:春申君既殁于门客刺杀,项燕虽能统兵抗秦,却难挽狂澜。秦昭王因楚太子杀秦大夫之隙,联齐魏韩大举南侵,楚人多面受敌,鄢郢沦丧。此际若能效吕洞宾“点石成金”之智,化危为机,或可重振。然楚廷内乱频仍,竟至“散沙无主”,坐失天时。
最堪警醒者,乃楚人始终未解“合纵非为抗秦,实为自保”之理。中原诸国伐秦常怀私心,攻楚却同仇敌忾——盖因楚为百年宿敌,诸侯忧惧久矣。当王翦率六十万秦军压境,楚国竟无诸侯驰援。项燕一战溃于蕲南,西楚东楚相继陷落,南楚亦难独存。昔日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的悲壮誓言,终成绝响。太史公论楚曰:“恃长江之险而不知修德,凭山泽之富而不行仁政,此亡国之渐也。”
回望楚史,恰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叹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楚国之殇,非输于秦弩锋镝,实败于贵族垄断的枷锁与错失改革的怯懦。若吴起变法得行,若项燕得遇明主,历史或当改写。然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,固守陈规者终为时代洪流所吞没。今人读史,当知“守旧如抱朽木渡海,革新若乘云梯摘星”——此乃楚魂留给后世最痛彻的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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