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险遭就地正法,实因其以幕友身份越权干政,树敌如林,触犯朝廷法纪,终致咸丰帝下旨“即行就地正法”。

咸丰初年,左宗棠入湖南巡抚骆秉章幕府。骆公年长左近二十岁,涵养极深,每见左宗棠与幕友慷慨论事,风发泉涌,辄静立旁听,不发一言。辕门发炮,骆秉章惊问何事,旁人答曰:“左师爷发军报折也!”按例军报须巡抚亲裁,骆竟未阅稿,足见左氏权柄之盛。骆秉章爱妾为弟谋佐杂候补之职,软语相求,左宗棠断然拒之,毫无回旋余地。凡奏折批答,左氏一手包办,骆公唯签押而已,乐得清闲。六年间,湖南内安秩序,外援邻省,贫弱之地一跃为“东南保障,天下倚属”。时人赞曰:“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,而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。”咸丰帝闻之,每见两湖人必询左氏近况,宠眷之隆,前无古人。
左宗棠治湘,事无巨细,必躬亲之。整顿吏治,筹措军饷,无不井井有条。其才略之高,使湖南成为清廷镇压太平天国之柱石,声名鹊起于朝野。
然左宗棠行事,说轻是越俎代庖,说重乃犯上干政。幕友本无官身,当隐于幕后,他却舍我其谁,颐指气使,俨然二巡抚。官文劾其“劣幕”,咸丰帝览奏,立下谕旨:“左某如有不法情事,即行就地正法。”
此等雷霆之怒,岂非因左氏不知进退,将自身置于险地?一纸谕旨,生死悬于一线,足为后世警醒。
左宗棠性情刚烈,责任心过强,稍有不顺即厉声训斥。巡抚以下官员,差一阶而地位悬殊,举人身份见之本应谦卑,左氏却目中无人,视若木偶。久之,怨声载道,弹冠相庆者众。有人竟于左家门首书“钦加劣幕衔帮办湖南巡抚左公馆”,以泄私愤。此等积怨,非一日之寒。
中国自古重名分,无巡抚之名而操巡抚之权,必致怨妒丛生。古语云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名不正则言不顺,权无名分则难久持。秤杆上鼠,自以为重,实不知天高地厚,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
昔吕洞宾点化凡人,见一书生骄矜自满,便点石为金试之。书生不取金,唯求点石之指,洞宾叹曰:“贪心不足,终将自误。”又如张三丰真人云:“谦受益,满招损。”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而不争锋,方得逍遥自在。左宗棠若能悟此道,稍敛锋芒,何至树敌如林?
幸得胡林翼、曾国藩力保,陈情于朝,言其“才大心细,实心任事”,方使左宗棠免于就地正法。然此番惊险,足为镜鉴。观其一生,正如苏轼《定风波》所咏: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,此理至简而至深,英雄末路,常因忘却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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