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湘兰与王稚登,一个是秦淮河畔才情艳绝的名妓,一个是才高运蹇的江南才子,三十年光阴相伴相知,却终其一生未成眷属,只留下一段清如幽兰、寂如秋水的未尽之缘。

明代万历年间,金陵秦淮河畔,风月无边,才伎如云。其间有一女子,名唤马守真,号湘兰,原是湘南官家之女,不知何故流落风尘。她善画兰,能诗文,谈吐清雅,“音如莺啼,神态娇媚”,更兼性情豁达,常与文人墨客往来,遂名噪一时。
她于秦淮侧畔筑一小楼,取名“幽兰馆”,院中植兰无数,清幽绝俗。虽身处胭脂繁华地,马湘兰却似空谷幽兰,不甘俗流。她笔下的兰花,常只一叶一花,孤清自立,正如其诗所叹:“一叶幽兰一箭花,孤单谁惜在天涯?”
那年春暮,长洲才子王稚登失意南归,游至金陵,偶入幽兰馆。此人自幼聪颖,四岁能对、六岁善书,却因官场倾轧,抱负难展,只得放浪形骸,寄情花酒。
他与湘兰一见如故,言谈相契,或共赏兰画,或煮酒论诗。湘兰曾为王稚登作《一叶兰图》,并题诗暗寄心意:“自从写入银笺里,不怕风寒雨又斜。”又以《断崖倒垂兰》喻志,自比悬崖孤兰,“绝非朱门伴晚妆之辈”,其心皎皎,其情昭昭。
然王稚登虽知她心意,却因自惭际遇潦倒,始终未尝回应。不久他北上谋职,又遭排挤,悻悻而归,竟避至苏州,故意疏远湘兰。
世间情缘,每如道门中所讲“机缘”二字,时机未至,虽对面亦难相合。昔年吕洞宾得道前,亦历经十试九难,方识本心。而马湘兰与王稚登,何尝不是尘世中的另一重修炼?
此后三十年,马湘兰仍常赴苏州探访王稚登。二人谈诗论画、相知相惜,却终未论及婚嫁。她似兰一般,甘于寂寞,独自承担着岁月的消磨:“深闺无个事,终日望归船”。
晚年宾客渐稀,唯有诗词相伴。她在《鹊桥仙》中写道:“人间离合意难期,空对景,静占灵鹊”,字字皆寂,句句含情。
她就像一味孤芳,不为谁开,不为谁落,只是静静地香,悄悄地谢。
王稚登七十大寿时,马湘兰已病体支离,仍强起梳妆,乘舟至姑苏,为他设宴祝寿。席间她展喉歌旧曲,声颤意深,举座掩泣,王稚登亦潸然泪下。
两月后,她返金陵,知大限将至,乃沐浴更衣,端坐厅中,四围摆满兰花。幽幽一缕香魂,终随兰气散去,年五十七。
《道德经》云“柔弱胜刚强”,马湘兰一生情意,不曾强求、不曾怨悔,只是如兰般柔韧地开完一季。她不是烈女,也非贞妇,却让一段无果之情,洁净如初,香远益清。
至今东京博物馆仍藏其《墨兰图》,世人只道画好,谁又知那淡淡墨痕之后,藏着她一生的心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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