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肤敏,北宋宣和元年探花,初授文林郎、南京宗子博士,后改教授,一生以忠贞和胆识在动荡年代中留下印记,恰如古人云: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。”这位华亭(今上海松江)出身的士子,以上舍生身份在1119年高中进士第三人,从此踏入仕途,开启了他在外交与谏争中的波澜生涯。

“宣和元年进士第三人”,这寥寥数字,却承载着无数寒窗苦读的梦想。据《嘉兴府志》载,卫肤敏在1119年登第,授文林郎、南京宗子博士,不久改任教授。文林郎虽是从九品的文散官,但“宗子博士”一职,负责教导皇室子弟,可见其学识已得朝廷认可。然而,北宋末年,外有金人虎视,内有朝政纷扰,卫肤敏的官场之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
宣和六年(1124年),卫肤敏被召对,改任宣教郎、秘书省校书郎,并奉命假借给事中身份出使金国,祝贺金主生辰。这看似寻常的外交任务,却暗藏危机。卫肤敏敏锐察觉不妥,上奏道:“金主生辰在咱们天宁节后五天,金人都没来贺,咱们反倒先去,岂不失了国体?万一金使不来,朝廷岂不蒙羞?不如到燕山等候,若金使不来,就把礼物放在边境上算了。”皇帝点头同意。果不其然,他到燕山后,金国贺使未至,只好置币而返。次年(1125年),他再次假给事中出使,行至庆源府,遇许亢宗还朝,谈及金国动向,许亢宗警告:“金人即将大举入侵,势不可往!”众人皆惧,卫肤敏却厉声道:“吾奉君命而行,岂能止步?”遂毅然前往。
到了金国,金兵已动,局势紧张。金人竟想在国书上以押字代替玺印,卫肤敏力争:“押字岂是邦交之礼?”反复论辩,终使金人改用玺印。受书时,金人要求双跪,卫肤敏昂首道:“双跪乃北朝礼,岂能令南朝人行之?”争辩多时,最终以单跪受书。金人积怒,中途羁留他近半年。行至涿州新城,遇金将斡离不,对方约见,卫肤敏反问:“相见之礼当如何?”金人答:“有例。”他笑道:“例谓趋伏罗拜,此礼焉可用?北朝止一君,皇子郎君虽贵亦人臣,我虽贱亦人臣。两国之臣相见,若用君臣礼,是北朝有二君也!”金人气折,只得允他长揖而入。坐定后,金人出示誓书,他却不看,说:“远使久不闻朝事,此书真伪不可知。”又以言辞折服对方,几被再次扣留。这段外交交锋,卫肤敏以“士可杀不可辱”的骨气,守住了宋廷尊严,正如《礼记》所言:“临财毋苟得,临难毋苟免。”在强敌面前,他的每一次争辩,都是对“国体”二字的生死捍卫。
靖康初年(1126年),卫肤敏返朝,因功进三官,迁吏部员外郎。时值高丽遣使来贺,朝廷命他假太常少卿接伴。朝议欲改称“宣问使”,以示轻视,卫肤敏谏道:“国家厚遇高丽久矣,今边事方起,不可骤削其礼,失远人心,愿姑仍旧。”朝廷从之,仍称接伴使。至明州,闻京师危难,他当机立断,便宜行事,厚赐高丽使者后遣还,避免了外交风波。这里可见卫肤敏的远见:乱世之中,小邦亦不可轻忽,所谓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”,维系人心往往在细微处。
建炎元年(1127年),高宗即位,卫肤敏还朝自劾矫制之罪,高宗反予嘉赏,迁卫尉少卿。他随即上奏,提出固守两河、增陴浚隍、徙民清野、车驾早幸江宁等策,高宗颇纳其言。这些建议,直指时弊,可惜朝中主和之声渐起,他的忠言虽锐,却难挽狂澜于既倒。
迁起居舍人后,卫肤敏言辞更烈。他痛陈前日金人破京时,朝臣多屈节受辱,“求其能诈楚如纪信者无有”;及伪楚张邦昌立,又多人委质求荣,“求其击朱泚如段秀实者无有”。他疾呼:“今陛下践祚之初,苟无典刑,何以立国?”主张严惩降臣,差第其罪。又言二帝北迁,天下痛心,劝高宗贬损自处,罢乐减膳,直至两宫还阙。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后,他更直言行在土木之役不当,请罢筑承庆院、升旸宫;论黜陟应由三省奉行,驳内侍李志道复职;甚至力阻起用钦宗旧宦容机,直言“自古帝王未有求阉寺于闲退而用者”。后父邢焕、太后兄子孟忠厚授官,他亦以“非祖宗法”谏争,使焕换武职,忠厚虽暂留,后诏后族勿除从官。
俄迁中书舍人,卫肤敏竟恳奏拒受,引司马光故事,言:“以臣为是,则方平当罢;以臣为非,则臣当贬。今两无所问而迁臣,臣所未谕。”又讽皇帝“顺太母以非法非所谓孝,处忠厚以非分非所谓恩,不用臣言而迁其官非所谓赏,一举而三失矣。”帝命宰相谕以“朝廷以次迁官,非因论事”,他仍不拜,居家逾月,直至忠厚改承宣使、诏后族勿除从官,方始受命。任内,他严守中书“根本之地”,凡命令不合公议,辄封还之。这般风骨,令人想起范仲淹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的担当,在苟且成风的南宋初立之际,他如同一面镜子,照见了士大夫应有的脊梁。
后知贡举时,因进士何烈策称“臣”之谬,谏官李处遁劾考官卤莽,卫肤敏被贬提举洞霄宫。世传其在中书论事,为黄潜善、汪伯彦所恶,故遭外放。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,卫肤敏的晚年,虽以闲职终,但其忠谏之气,已镌刻史册。纵观他一生,从探花及第到使金折虏,从靖康建言到中书封驳,处处透着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的大丈夫品格,在北宋倾覆之际,他或许未能只手补天,却以一身胆识,写下了属于探花郎的别样传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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