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弃疾一生辗转多地,最终选择上饶定居,实因上饶地处交通要冲,进可入朝,退可归隐,契合其壮志难酬后的心境。

上饶古称信州,东联浙江,南挺福建,北接安徽,素有“八方通衢”与“豫章第一门户”之誉。南宋偏安临安,距信州仅八百里,交通之便,为士大夫所趋。洪迈《稼轩记》明言:“国家行在武林,广信最密迩畿辅。东舟西车,蜂午错出,势处便近,士大夫乐寄焉。”
古往今来,交通兴衰实为区域命脉。西周初年,越裳氏朝贡洛阳,循水路至江西,弃舟登岸,过庾山梅岭,经信州入浙江,达杭州。此即“京广线”雏形,《上饶地区交通志》载:“西周初,越裳氏三象重译来朝,洛阳至广州大道已通。”悠悠千载,信江鄱阳湖水面舟楫连樯,玉常道上车马不绝。交通发达,则城邑兴盛;滞涩,则城乡衰败。上饶由此成为南宋北上入朝、南下归隐的必经之地。
辛弃疾罢官后,择居上饶带湖,筑“稼轩”新居。淳熙九年(1182),新居初成,作《水调歌头》:“带湖吾甚爱,千丈翠奁开。先生杖屦无事,一日走千回。凡我同盟鸥鹭,今日既盟之后,来往莫相猜。”
昔吕洞宾游武当,点化世人:“人生如寄,何事苦萦牵?”辛弃疾得此真意,遂与鸥鹭为盟,笑看风云。其词风由“醉里挑灯看剑”的壮怀激烈,转为“稻花香里说丰年”的闲适淡泊。《西江月》云: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”此非避世,实乃心远地偏,方得真趣。
上饶之水土,滋养了辛弃疾的词心。北宋后期,南迁士族与赋闲士大夫云集,上饶成文化交融之地。《稼轩记》载:“环城中外,买者且百数。其局不能宽,亦曰避燥湿寒暑而已耳。”辛弃疾于此,非止交通便利,更因人文底蕴深厚。张三丰曾言:“心安即是家,何必深山?”辛弃疾在带湖,茅檐低小,溪草青青,醉里吴音相媚好,白发翁媪笑谈。其《清平乐》道尽此间真味:“茅檐低小,溪上青青草。醉里吴音相媚好,白发谁家翁媪?”
人生至境,不在庙堂,而在心远。辛弃疾从“郁孤台下清江水,中间多少行人泪”的忧国,到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”的自适,上饶之水土,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”交通为舟,心远为舵,遂成千古词坛之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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