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(1499年)春闱案,唐伯虎因被疑泄题,仕途断绝,从此隐于市井,书画为生,坎坷半世。

明孝宗弘治十三年,会试主考程敏政出题奇僻,第三题取自元人刘因《退斋记》,甚为刁钻。唐寅与徐经答对,落第者心生怨怼,加之二人与程有旧,谣言四起。华昶弹劾程氏卖题,孝宗震怒,未及放榜即令停卷,锦衣卫介入。程敏政下狱,唐、徐削籍为吏。史载,唐寅自述:“人生在世不称意,明朝散发弄扁舟。”此言如寒泉浸骨,道尽其心灰意冷。
昔吕洞宾点化钟离权,有“黄粱一梦”之典,唐伯虎亦似于此。科场失意后,他遁入苏州桃花庵,参悟道家玄机。尝作《桃花庵歌》:“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”其意深矣,人生如寄,何苦自缚?张三丰曾言:“心若无尘,何惧世事?”唐伯虎晚年常与道友论道,以书画消磨岁月,不复问仕途。
唐伯虎书画,融会南北,自成一家。山水画取法南宋李唐、刘松年,兼融马远、夏圭构图,笔墨雄健,山势嶙峋。《落霞孤鹜图》中,孤鹜立于江岸,远山含黛,暗合《赤壁赋》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”之境,观者如临江上,心旷神怡。
人物画分两途:一承南宋院体,如《王蜀宫妓图》,线条细密,敷色浓艳,尽显宫女斗绿争绯之态;一转为简逸,如《秋风纨扇图》,笔墨疏放,神韵自生。其《枯槎鸜鹆图》题诗:“山空寂静人声绝,栖鸟数声春雨馀。”笔法简练,意境幽远,正合道家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之妙。八仙故事中,吕洞宾以画点化世人,唐伯虎此作,亦如点化,令观者心静如水。
科场风波如浮云,转瞬即散;人生坎坷似长河,奔流不息。唐伯虎虽失仕途,却以书画留名青史。其一生启示:功名如露,艺术长存。《国史大纲》有言:“士之立身,不在禄利,而在心性。”唐伯虎以书画为舟,渡过命运惊涛,终成明中叶文人风骨之典范。后世观其画,犹见当年落魄才子,于桃花庵中,笑对浮云,心向青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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