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采纳主父偃的“推恩令”,以德施为名,行分化之实,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困扰汉室多年的诸侯王问题。

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这话说的是朝代更迭,却也道尽了权力中心的永恒难题。高祖皇帝刘邦一统天下,然天下初定,人心思安,为笼络功臣,稳固江山,遂行郡国并行之策,大封同姓与异姓王。此举在汉初,确有安定社稷之功,让饱经战火的黎民得以休养生息。然时光流转,潜滋暗长,各地诸侯王的势力如雨后春笋,盘根错节,渐成尾大不掉之势,对中央政权构成了莫大的威胁。
这盘棋,汉文帝时便已显露危局。名臣贾谊,年少英才,他看得透彻,上书言道:“欲天下之治安,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。”意思很明白,要想天下太平,最好的办法是多分封些诸侯,削弱每个诸侯国的实力。此策虽好,却如良药苦口,当时汉室根基未稳,时机未熟,文帝虽有此心,终是投鼠忌器,未能大动干戈。
到了汉景帝朝,问题愈发尖锐。另一位智囊晁错,性情刚烈,他向景帝痛陈利害:“今削之亦反,不削亦反。削之,其反亟;不削之,其反迟,祸大。”他的话如警钟长鸣,意思是如今削藩,他们会反;不削,他们早晚也要反。削,他们反得快;不削,反得慢,但祸患更大。晁错力主削藩,其心可嘉,其谋却失之于刚猛。他像一位手持利刃的猛士,直刺要害,却忘了对手亦是猛虎。结果,刀光剑影之下,逼出了“吴楚七国之乱”。景帝为平息众怒,竟不得不将这位忠心耿耿的谋臣斩于市朝,晁错成了替罪羔羊。
这场血淋淋的教训,让后世执政者明白,硬碰硬的削藩,无异于抱薪救火,火势愈旺。
历史的接力棒交到了汉武帝刘彻手中。此时的汉帝国,国力鼎盛,雄才大略的武帝,绝不容许卧榻之侧,他人酣睡。就在此时,一个叫主父偃的人登上了历史舞台。此人“学长短纵横之术,晚乃学易、春秋、百家言”,是个通晓古今、深谙人性的奇才。
主父偃此人,可谓深谙人性与天道。他看透了前人失败的根源,在于与诸侯王之“私欲”硬碰硬。道家讲求“无为而治”,“上善若水”,并非无所作为,而是顺势而为,以柔克刚。这正如武当张三丰观蛇鹤相斗,悟出太极拳理,不顶不丢,借力打力。主父偃的“推恩令”,便是这般太极手笔,于无形中化解千钧之力。
他向武帝献策,言辞恳切:“今诸侯子弟或十数,而嫡嗣代立,馀虽骨肉,无尺寸地封,则仁孝之道不宣。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,以地侯之。彼人人喜得所愿,上以德施,实分其国,不削而削弱矣。”这番话,堪称千古奇谋。意思是说,诸侯王儿子众多,却只有嫡长子能继承,其余的子弟虽是骨肉至亲,却无尺寸封地,这不合仁孝之道。不如陛下您下诏,允许诸侯王将封地推恩分封给其他子弟,让他们也能成为列侯。如此一来,人人欢喜,感念皇恩;而实际上,诸侯国被越分越小,不用我们去削,他自己就弱了。
此令一出,诸侯王之子弟无不欢欣鼓舞,分封之情,本是骨肉私事,如今却成了天子恩德。藩国之内,先起纷争,其力自散。中央不费一兵一卒,坐视其分崩离析,何其高哉!这策略,既符合了武帝“独尊儒术”所倡导的仁孝,又满足了诸侯子弟的私欲,更不动声色地巩固了中央集权,真可谓一石三鸟,步步精妙。
太史公在《史记》中亦不禁感叹:“汉兴,孝文施大德,天下怀安。至孝景,不复忧异姓,而晁错为之不以渐也。及主父偃,而诸侯以弱,卒以安。安危之机,岂不以谋哉。”
可见,治国如弈棋,如修行,真正的智慧不在于雷霆手段,而在于洞悉人性,顺应天道,于无声处听惊雷。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8433.htm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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