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结局之别,不在事功,而在心性;一为欲所役,一为道所驭。

历史长河,隋唐交替,杨广与李世民,如两颗并悬的星辰,轨迹何其相似,光芒却迥然有别。一个成了开创贞观之治的千古一帝,一个则成了留下千载骂名的独夫民贼。这其中的玄机,值得细细品味。
将二人并置,你会发现惊人的一致。首先,龙椅之上,血迹未干。杨广本是次子,靠矫饰逢迎,拉拢权臣,夺嫡成功,更传有弑父之嫌;李世民亦是次子,于玄武门喋血,射杀兄长,逼迫父亲退位。皆非循规蹈矩之君。
其次,未登大宝,已立赫赫战功。杨广少年得志,二十岁便为行军元帅,率韩擒虎、贺若弼等名将平定南陈,一统江山,功盖当世。李世民更是在隋末乱世中,手握利剑,南征北战,扫平刘武周、窦建德、王世充等群雄,功高至无官可封,李渊只得特设“天策上将”之位以彰其勋。
再者,文采风流,皆非庸主。杨广的诗,“寒鸦飞数点,流水绕孤村”,意境萧索,竟被宋人秦观化入词中,其《春江花月夜》亦开唐诗新风。李世民的诗,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”,气魄雄浑,尽显求治之心,其诗作在《全唐诗》中亦占有一席之地。
更有趣的是,
二人皆曾为谶纬所惑,枉杀忠良
。隋朝有“桃李子,洪水绕杨山”的童谣,杨广便猜忌宗室李敏,将其诛杀。唐朝贞观末年,又有“女主昌,当有女武王者”的传言,李世民遂疑忌小名“五娘”、官带“武”字的李君羡,亦将其杀害。可笑的是,二人皆猜错了主角,真正应谶者,李渊与武则天,反倒安然无恙。此外,他们都曾臣服突厥,都曾三伐辽东而受挫,都出身关陇集团,身上都流淌着鲜卑的血液,都试图重用南、山东人才以平衡朝局。棋局何其相似,然棋手之心,却有云泥之判。
杨广之败,败在一个“逞”字
。他好大喜功,急功近利。修运河,筑长城,征高句丽,每一件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,但在他手中,却成了耗尽民力的暴政。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欲望的烈火烧尽了隋朝的国祚。他拥有经天纬地之才,却无半点敬畏之心,视天下为己物,尽情挥霍。道家有言,“身在红尘,心在方外”
。传说张三丰曾遇一富翁,炫其金玉,三丰笑曰:“吾有天地为庐,日月为灯,风露为浆,君之金玉,于我何用?”富翁顿悟。杨广便是那富翁,将天下视为私产,最终被私产所累。而李世民之成,则成在一个“省”字。玄武门的血与火,是他一生的梦魇,亦是他一生的警钟。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权力之险恶,皇位之不易。因此,他懂得克制,懂得反省。他虽同样三征辽东,但知错能改,晚年更坦言百姓之苦。他懂得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
的道理,将魏征这面“镜子”置于座右,时时自省。刘禹锡有诗云: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
权力与荣耀,终究是过眼云烟。杨广不懂,他要做那永恒的王谢;李世民懂了,他努力让大唐的堂前,能多一些寻常百姓的安稳日子。说到底,杨广与李世民,手握的是同一副牌,打法却截然不同。一个被欲望的洪流卷走,身死国灭;一个在权力的悬崖边勒马,开创盛世。这其中的分野,便是《易经》所言的“吉凶悔吝者,生乎动者也”。一念之差,便是圣贤与独夫的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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