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秀全临死前的疯狂,并非简单的神经错乱,而是权力与信仰崩塌后,一个凡人堕入神魔妄想的必然结局。

人之一生,最怕的不是苦,而是从极苦骤入极乐。洪秀全便是如此。一个落魄书生,一个数度科举不第的农家子弟,一朝之间,竟成了“天王”,坐拥江南富庶之地。这人生的大起大落,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他心性的堤坝。在天京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里,他彻底迷失了。史载其出行,仪仗数百人,声势浩大,御膳所用,皆是金碗玉筷。这哪里是治国,分明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、对贫穷的报复性消费。他像一个饿了半辈子的人突然面对满汉全席,想的不是细品慢尝,而是狼吞虎咽,直至撑破肚皮。
当石达开这位擎天玉柱愤然出走,太平天国的根基便已动摇。洪秀全内心的安全感也随之灰飞烟灭,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来维系他那摇摇欲坠的权威——滥封王爵。他的兄弟、子侄、亲信,乃至朝中稍有头脸的臣子,都被册封为王。更有甚者,连伺候他饮食的厨子、为他驾车的车夫,都赫然在列。一时间,天京城内“王”多如狗,
据说前后封了两千七百多位王,真可谓“天京街头一板砖,拍倒三五个王爷”
。爵位这东西,本是用以彰显功勋、激励将士的,一旦泛滥,便成了废纸,太平天国的管理体系也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。1863年冬,湘军围城日紧,天京已是弹尽粮绝。忠王李秀成冒死进言,提议“让城别走”,暂避锋芒,以图东山再起。这本是当时唯一的生路。然而,早已沉浸在上帝美梦中的洪秀全,却将此视为懦夫之见。他傲慢地斥责道:
“朕的天兵多过于水,何惧曾妖者乎?尔怕死,便是会死,政事不与尔干!”
言语之间,尽是疯魔与偏执。此刻的他,已非一国之君,而是一个活在自己剧本里的“神”,一个听不进任何凡人谏言的疯子。城中断粮,百姓易子而食,人间惨剧,莫过于此。洪秀全却另有“神谕”:
“各遵朕旨,多备甜露,可食饱长生,不由尔奏!”
这所谓的“甜露”,听着雅致,实则不过是城中的各种野草。他强迫百姓以此为食,自己还带头吞咽,以示“天父”的灵验。道家修行,有所谓“金津玉液”,乃是炼气化神后口中自生的甘露,是内丹的成就。而洪秀全的“甜露”,却是饥荒中的毒草。一为内求,一为外骗;一为实修,一为妄想,真真是云泥之别。
他的死,恐怕也与这乱食野草脱不了干系。大限将至,洪秀全的神智已然彻底错乱。他留下的最后一道“圣旨”是:
“大众安心,朕即上天堂,向天父天兄领到天兵,保固天京。”
这番话,听起来像是对众人的安慰,实则是他对自己这场荒诞大梦的最后催眠。他终究没能等到天兵天将,他的灵魂还没来得及飞升,曾国藩的炮火便已将天京化作一片焦土。他终其一生想建一个地上的天国,到头来,却只给天京的百姓带来了一场地狱。那轰鸣的炮火,既是清军的凯歌,也是对他这场荒诞大梦的最终送葬。权力是最好的春药,也是最烈的毒药,它能将一个凡人捧上神坛,也能让他瞬间堕入无间地狱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8448.html.
声明: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,注重分享,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,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,或有版权异议的,请联系管理员,我们会立即处理,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,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,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,请立即通知我们(管理员邮箱:douchuanxin@foxmail.com),情况属实,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,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