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婴不入川蜀,并非不愿,实乃不能——秦室已失人心,军无战意,地无可守,纵有天府之险,亦难挽大厦将倾之势。

自商鞅变法以来,秦国虽强,然其根基已悄然动摇。废世卿、削宗室、行连坐,虽铸就虎狼之师,却也令“赳赳老秦”渐生离心。秦孝公默许商鞅劓公子虔之鼻,宗室震恐,亲情断绝。自此,老秦人被排挤于权力之外,朝堂尽为范雎、李斯等客卿所据。及至子婴继位,秦室早已如孤舟覆浪,纵欲西退巴蜀,谁复为君死战?
昔张三丰尝言:“树无根则枯,国无民则亡。”秦虽据关中形胜,然民心已散,兵卒厌战,纵有剑门之险、成都之富,亦如无根之木,何以再生?
胡亥之暴,实超禽兽。十二兄弟戮于咸阳市,十六手足碾作肉泥于杜邮,骨肉相残至此,天理难容。李斯佐始皇定天下,终遭“俱五刑”——黥面、劓鼻、断肢、腰斩、醢尸,惨烈尤甚于敌国之俘。如此君主,岂能得士卒效命、百姓归心?
子婴虽诛赵高,夷其三族,然六月之间,烽烟四起,诸侯并进。刘邦西来如风卷残云,秦地郡县望风而降。此时欲举宗室入蜀,非但无兵可调,抑且无民愿随。巴蜀虽称“天府”,然道路险远,粮秣难继,若仓皇西窜,恐未至剑阁,已为乱军所噬。
吕洞宾尝游终南山,见残垣断壁,叹曰:“盛极必衰,天道循环。”秦以法家立国,苛政猛于虎,终致“戍卒叫,函谷举”。子婴纵有卧薪尝胆之志,奈何四海鼎沸,无人再念嬴氏旧恩。
故其出降,非怯懦,实清醒。与其困守孤城,徒令百姓再遭屠戮,不如俯首以全生灵。此亦暗合《道德经》“知止不殆”之旨——知不可为而止之,方为大智。
后世常问:何不效勾践入会稽、刘备走江陵?殊不知时势异也。勾践有越民死力,刘备有关羽张飞同心;而子婴所承者,唯焦土与怨魂耳。纵使登峨眉、望锦官,亦不过孤臣泣血,难续秦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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