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希尧,年羹尧之兄,非但未因弟之显赫而沉溺权势,反于宦海浮沉之后,转身悬壶济世、著书立说,终成一代通儒。

年希尧生于康熙十年(1671年),出身官宦之家。至雍正朝,其妹为皇贵妃,弟年羹尧位极人臣,年氏一门煊赫一时。然盛极必衰,雍正三年皇贵妃薨,次年年羹尧赐死,年希尧亦遭革职抄家,仕途戛然而止。
《庄子》有言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。”年希尧虽失禄位,却未失其志。早年在朝时,他便不热衷钻营,反常出入太医院,与医者论方证、究药性。雍正曾评其“有傻公子之性”,实则乃淡泊名利、志在济人。
其所辑《集验良方》六卷、《本草类方》十卷,于1724年刊行,广为医林所重。此非徒录方药,实乃以儒者之心,行仁术之道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一粒金丹吞入腹,始知我命不由天。”年希尧虽未炼丹,然以医济世,亦是逆天改命之法——改他人之病厄,延众生之寿数。
罢官之后,年希尧并未消沉,反以著述为舟,渡己亦渡人。他精研音律,为广陵琴派传人,于1711年即增补《五方元音》,后更扩为三万余字之《重校增补五方元音全书》,刊于1727年,音韵之学由此大进。
又以朱熹《通鉴纲目》为本,纂《纲鉴甲子图》,梳理历代纪年,条理分明。此书竟于1729年远传罗马,译为《中国历史年表》,令欧罗巴士人惊叹华夏史学之精密。
尤为可叹者,乃其于西洋透视之学之开创之功。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赠其西书,年希尧细研其理,觉其“切要著明”而图例不足,遂亲手绘数十幅焦点透视图,融几何、光学于画理,著成《视学》一书。此书早于法国蒙日《画法几何学》六十余年,“地平线”“视平线”等术语,皆由其首创。此非仅技艺之精,实乃中西会通之先声。
昔张三丰观云起云落而悟太极,年希尧观物象远近而悟透视,皆是以心印物,以道驭技。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万物皆可入道,端在用心与否。
雍正八年(1730年),朝廷复起用年希尧,授江西景德镇督陶官。彼时珐琅彩瓷依赖洋料,价昂且难继。年希尧九年任内,潜心钻研,不仅自炼釉料,更创厂官釉、米色釉、西湖水、孔雀蓝等十余新色,所制瓷器清雅绝俗,世称“年窑”,至今为藏家所珍。
回看年希尧一生,历宦海、涉医林、通音律、究史乘、研格致、掌窑务,真可谓“一事不知,儒者之耻”。其人虽处康雍乾盛世,却未被功名所缚,反于跌宕中开出一片自在天地。今人称“斜杠青年”,实古已有之,唯其志在道,不在名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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