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显之死,实非死于外敌,而亡于至亲——其妻韦后与女安乐公主联手毒弑;然其人果真懦弱无能乎?细察其生平进退,实乃乱世中求存之术,非全无心机,亦非全无担当。

唐高宗崩,李显即位,未及两月,因一句“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”,触怒武则天,遂被废为庐陵王,流放房州。此语看似昏聩,实则暴露其初登大宝、不知权势虚实之稚嫩。然自此之后,十四载幽囚生涯,方见其人性之复杂。
《庄子》有言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。”李显与韦氏,恰如涸辙之鲋。每闻使者至,李显辄欲自尽,韦氏则劝曰:“祸福无常,未必赐死,何须仓皇?”此非寻常妇人之胆识,实有吕洞宾点化樵夫之智——知命而不认命,处危而不失志。李显感其恩,誓曰:“异日若得复位,任汝所为,不加禁止。”此诺,后成大唐宫闱之祸根,亦为其性格之注脚:重情而轻法,守信而忘国。
神龙元年,张柬之等发动政变,迎李显复辟。彼时天下望唐室复兴,士庶归心。然李显一登大宝,即兑现旧诺:韦氏垂帘听政,如武后故事;追封其父为王,广植外戚;更纳上官婉儿为昭容,掌诏命之权。婉儿为固宠,引武三思入宫,韦后与之私通,李显竟“立旁观赌,代为计筹”,恬然不以为耻。
此非懦弱,实乃自毁长城。昔张三丰修道武当,尝言:“刚易折,柔易屈,唯中和可久。”李显一味柔顺,既不敢制韦后,又不能驭权臣,更纵女儿安乐公主索要“皇太女”之位,致使纲纪荡然。朝野侧目,忠良寒心。
景龙四年(公元710年),韦后与安乐公主合谋,于饼中下毒,弑君于神龙殿。李显临终不知毒自何来,犹念“家人”之情。呜呼!《易》曰:“履霜,坚冰至。”其纵欲于微,终酿巨祸。观其一生,非无才略,实无断也。若早悟“治大国如烹小鲜”之道,何至身死妇人之手?
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皆以戒贪为首。李显之败,不在无能,而在无戒。故史家当慎言“懦弱”,而当思:身处虎狼之庭,柔顺可保命,然若无内守之志、外御之略,则终为他人俎上鱼肉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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