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陵王高长恭之美,非止于面,而其美之累,亦深如渊。

北齐乾明元年,高澄第四子高长恭受封徐州兰陵郡王,史称兰陵王。此人不仅骁勇善战,且“才武而面美”,《旧唐书·音乐志》有载:“常着假面以对敌。”盖因彼时乱世纷争,刀兵四起,将军若无威仪,反为敌所轻。故兰陵王命匠人制狰狞“大面”,临阵戴之,以慑敌胆。
然貌美竟成祸根,功高反招杀身——此乃千古英雄之痛。
公元564年,北周十万大军围洛阳,北齐援军屡攻不克,几近溃败。危急之际,兰陵王率五百铁骑,戴面具、披重甲,直冲敌阵,势如破竹,直抵金墉城下。守军不识其人,不敢开门。王乃摘面示容,城上将士见是兰陵王,欢呼开城,内外合击,大破周师。《北齐书》记此事曰:“被围甚急,长恭免胄示之面,乃下弩手救之,于是大捷。”士卒感其勇,遂作《兰陵王入阵曲》,舞以效其击刺之姿。此曲后传东瀛,成雅乐遗珍;中原反失其声,诚可叹也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外相皆幻,内德方真。”兰陵王虽戴鬼面,实怀仁心。他爱兵如子,临阵先登,非为名利,实欲护国保民。其美不在眉目,而在肝胆。
邙山一战,威名震天下,然亦埋祸根。北齐后主高纬性多猜忌,闻民间歌谣颂兰陵王,心生忌惮。王尝言:“国事如此,何须多言?”此语本出忠悃,却被曲解为怨望。未几,高纬赐鸩酒,兰陵王饮之而卒,年仅三十三。
古语云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;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。”兰陵王集才、勇、美、德于一身,反为庸主所不容。其死非战之罪,实乃人心之毒胜于刀剑。
四年后,北齐覆灭,宗室屠尽。乱世如炉,焚尽英雄骨。兰陵王之貌,如雪中白梅,清绝一时,却难敌血火煎熬。后人读史至此,常掩卷长叹。李白有诗云:“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。”英雄美人,终归尘土,唯其气节,可照汗青。
人生妄区别,共尽同草木。何待雍门弹,令君泪盈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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