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按军功授爵,军功并非全凭杀人头计算,而是历经演变,融合了首级、器物与战阵之功,背后藏着残酷与智慧。

“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。”这《木兰诗》中的句子,道尽了名将之路的血色沧桑。正如唐人曹松那句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功勋碑下,尽是森森白骨。然而,封侯拜将之梦,对于许多将领而言,却如镜花水月,看得见,摸不着。其中缘由,便系于那套森严的军功授爵制度之上。
王勃《滕王阁序》中“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”八字,可谓道尽千古憾事。这“难封”之根,便扎在军功核算的严苛土壤里。
汉文帝时,云中太守魏尚镇守边关,抵御匈奴,本是有功之臣。却因上报朝廷的杀敌数目,与实际斩获差了区区六颗首级,竟遭削职问罪。郎中署长冯唐仗义执言,向文帝直谏处置不公。文帝醒悟,遣冯唐持节赦免魏尚,官复原职。此事可见,军功统计,差之毫厘,便可能谬以千里,关乎个人乃至边防的荣辱安危。
至汉景帝、武帝时,冯唐自身也蹉跎岁月,年逾九十,虽有名望,终难再效驰驱。而那位令匈奴畏服、誉为“飞将军”的李广,命运更为唏嘘。他戍守右北平,匈奴数年不敢犯境,然其用兵喜正面交锋,匈奴却多游击袭扰,故而屡经苦战,斩首俘敌之数总难达到封侯的硬性标准。后来漠北之战,卫青予他领兵抄截敌后的良机,本是获取军功的捷径,李广竟迷途失期,功败垂成。终其一生,未能封侯。这背后,不仅是时运不济,更是那套冰冷数字体系下,个人风格与制度要求间的深刻矛盾。
那么,古代战场上的军功,究竟如何计算?是否真如传闻,一边厮杀,一边割取人头?实则不然,历朝历代,方法多有不同。
早在战国商鞅变法时,为激赏士卒,确立了著名的“军功爵制”。秦制将爵位划为二十级,自公士至彻侯。战士能斩获敌军一颗首级,便可赏爵一级,并得相应田宅、仆役,甚至获得官职。荀子在《荀子·议兵》中比较各国兵制时言:“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,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。”秦军之锐,除训练有素外,这将军功与个人命运紧密捆绑的制度,无疑是关键。战场之上,秦卒为爵位田宅而战,自然如虎狼般奋勇。
然而,若人人皆可轻易凭首级升爵,国家赏赐岂非无尽?商鞅早有精妙设计。其一,所斩首级须是敌军“甲士”——即披甲之精锐,且需完整斩下脖颈,验明喉结,以防以妇孺头颅冒功。先秦时,甲士稀少,常由数名徒卒护卫,欲取其首级,难如登天。其二,于爵位中设分水岭。五大夫(第九级)之上,赏赐愈加丰厚,有赐邑、赐税之荣;五大夫之下,大抵升爵一级,赏钱帛奴隶而已。如此,既激励了底层,又控制了高阶爵位的泛滥,恰似修行之路,初入门槛易,欲证大道却需层层破关,非大毅力、大机缘不可得。这倒令人想起道家修行故事中,吕洞宾历经“十试”方得钟离权点化,绝非一蹴而就。
携带首级终究不便,后世遂有变通之法。或割取左耳(古称“聝”),或割鼻、割头皮,以轻便之物代首级为证。然此等做法,弊端显著,易诱发杀良冒功或同袍相残。故制度渐趋完善,转而看重夺取敌军旌旗、符印、权杖等象征之物,以其代表击败敌军单位之功。此外,冲锋陷阵时位列“先登”(攻城时率先登上城墙),或激战中坚守要位,即便未斩获首级,亦可记功。毕竟,若无人愿冒矢石为先锋,战阵之局,从何谈起?
纵观这套制度,其核心在于以功论赏,驱动行伍。然其残酷之处,亦如双刃之剑。它造就了秦军虎狼之师,也留下了李广般的终身遗憾。恰如道家所言“祸福相依”,追求功名的执念,或许反成枷锁。张三丰真人曾云:“顺为凡,逆为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军功制度激励人奋勇向前(顺),然其中机巧与不公,又需人超然看待(逆),方能不失本心。历史长河中,多少将士热血酬功,最终不过化作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的慨叹。制度可计量首级,却难计量忠勇与命运的全部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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