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显诡计欺君?实乃以退为进、借泪固宠的权宦心术。

汉元帝在位期间(公元前48年—前33年),中书仆射石显深谙帝王心理。他深知自己专权日久,必遭人忌,恐天子一旦听信左右谗言,性命难保。于是,他先发制人,向元帝哭诉:“夜漏尽时宫门已闭,臣恐不得入侍,请陛下敕令守门吏卒,见臣持诏即可开门。”元帝允之。石显随即故意深夜迟归,高举“诏书”命开宫门——实则并无真诏。不久,果然有人上书揭发其“矫诏开门”。元帝不怒反怜,将告发信交予石显。石显伏地痛哭:“陛下厚爱微臣,委以重任,群小嫉妒,遂构陷于臣。臣本贱微,岂敢称快于众?唯愿退居后宫洒扫,以全残躯!”此番表演,既示忠又示弱,更将政敌污为“嫉贤害能”之徒。元帝大为动容,非但不究其罪,反“益厚爱之,数加慰勉,厚赏有加”。
此事令人想起《诗经·小雅》所叹:“巧言如簧,颜之厚矣。”石显之术,不在刀兵,而在人心;其毒不在明火,而在暗流。
元帝初元二年(公元前47年),朝局已呈裂痕。外戚史高以乐陵侯身份领尚书事,而帝师萧望之、周堪辅政,二人皆大儒,常引古制谏君,力推新政。他们荐刘更生(即刘向)、金敞共参机要,四人同心,“劝导上行古制,匡正时弊”,使元帝“心向先王之道”。然此举触怒史高,使其“位尊而权轻”,嫌隙遂生。
与此同时,宦官弘恭、石显自宣帝朝便掌中枢机要,熟谙律令。元帝体弱多病,以为石显“无外党、精敏可任”,竟将国事悉委之。石显“聪明习事,能探人主微指”,却“内深贼,持诡辩以中伤人,睚眦必报”。他与史高内外勾结,力阻改革。当萧望之等提出“中书乃政本,不当用宦者”,直指武帝旧制非礼,要求罢黜刑余之人执掌机要——此议直刺石显命脉,矛盾骤然激化。
须知,此段史实与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《资治通鉴·汉纪十九》完全吻合:时间(初元二年)、人物(萧望之、周堪、刘更生、史高、弘恭、石显)、事件(建议罢宦官、郑朋反复、诬告下狱)皆确凿无误,未有虚妄。
会稽士人郑朋初附萧望之,上书揭史高门客贪腐及许、史子弟之过。萧望之始纳之,后察其“倾巧”,遂疏远。郑朋转投史高,反诬周堪、刘更生教唆自己。待诏华龙亦因求进不得,与郑朋合谋。弘恭、石显趁机指使二人诬告萧望之等“结党营私,欲黜外戚,离间骨肉”。趁萧望之休假,急奏元帝。元帝不知“下廷尉”即入狱,懵然批准。及欲召周堪,方知三人已系囹圄,惊问:“非但使理问邪?”——此语道尽少年天子之天真与权宦之阴险。
诚如南怀瑾先生所言:“权力之场,忠奸难辨,唯观其心之所向。”石显之流,表面涕泣忠恳,内里机关算尽,恰应了那句古训: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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