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时期的拜年,是严格遵循尊卑秩序的社交仪式,从天子到庶民,各有其规。

正月初一,天子虽贵为九五之尊,仍须先向太皇太后、皇太后宫中跪拜请安,如明英宗、孝宗朝故事。随后,皇帝服衮冕临奉天殿,锦衣卫列卤簿仪仗,教坊司陈大乐,百官与藩属使臣着朝服跪贺,山呼万岁。此乃岁首大典,威仪赫赫,彰显天命所归。次日,官员复至奉天门东廊,向留京亲王行礼。至于分封在外的宗室,如开封周王,率宗亲仪宾先拜万岁牌于承运门,再受贺于存信殿,赐宴连日,觥筹交错间,宗法之严可见一斑。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”此语正合皇室拜年之精髓——尊卑有序,方得乾坤和谐。
京官拜年颇有巧思:主人外出,家中仅置纸簿笔砚,客至题名即算礼成,迎送之节尽省。此风虽便,却失了人情温度。民间则分城乡:北京百姓初一出游,遇亲友即于街巷叩首;杭州人家聚中堂,卑幼拜长者,男子复出访亲朋。礼分三式——作揖对拜行于同辈,叩首专奉尊长。然城乡之别日显:城中多虚礼,望门投刺,甚或遣仆代行;乡野必躬亲,踏雪叩门,诚意拳拳。王安石诗云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”,此情此景,恰映乡民质朴之心。然须警醒:虚礼泛滥,则年味渐薄,人心日疏。

道家典故可鉴真义。吕洞宾曾化身寒士,于岁除夜叩农家门。主人倾尽粗粮款待,笑曰:“拜年不在仪,心诚即神仙。”洞宾感其赤诚,留诗而去:“礼云礼云,玉帛云乎哉?人而不仁,如礼何?”此语出自《论语》,道尽拜年真谛——外在仪节终是虚文,内心敬诚方为根本。明朝拜年,上至宫阙下至蓬门,皆在秩序中寻温情,在规矩里见人性。千年风俗流转,唯此心不变,如《易经》所言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”,年节之礼,实为修身齐家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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