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之所以立刘禅为嗣,并非因其“扶不起”,实乃时势、礼法与识人之明三者相合之果。

古之立嗣,首重嫡长。《春秋》有言:“立子以贵不以长,立嫡以长不以贤。”刘备虽颠沛流离,然于章武元年称帝,即封刘禅为太子,此非仓促之举,实循周礼之制。刘禅为甘夫人所出,虽非正室所生,然甘氏早逝,刘备未再立后,故刘禅实为事实之嫡长子。其弟刘永、刘理,生母皆不详,年齿又幼——刘备崩于章武三年(223年),刘禅已十七岁,而刘理不过八龄,刘永亦未及弱冠。国赖长君,岂可托孤于童稚?
若舍长立幼,非但违礼,更启阋墙之祸。昔袁绍废长立幼,致河北四分;刘表宠少子琮,荆州遂倾。刘备亲历乱世,焉能不鉴?
世人讥刘禅为“扶不起的阿斗”,实乃皮相之见。观其初政:内修农桑,“务农殖谷,闭关息民”;外结孙吴,“掎角其后”,复通盟好;南平四郡,安定巴蜀。此非昏聩所能为也。诸葛亮《出师表》称其“天资仁敏,爱德下士”,虽或有臣子美言之嫌,然若全无根基,何以托付六尺之孤?
道家有云:“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。”吕洞宾尝化乞丐游市,人皆笑其癫狂,岂知其袖藏丹诀、心系苍生?刘禅之“愚”,或亦如是——不逞强、不妄动,以静制动,以柔蓄势。蜀汉国小力弱,若继位者锐意进取,恐如飞蛾扑火。反观其降魏后,司马昭设宴试探,禅答曰:“此间乐,不思蜀。”表面憨态,实藏机锋。昭叹曰:“人之无情,乃可至于是乎!”然正因如此,方保全宗族,终老洛阳,得封安乐公。此非小智,实乃乱世存身之大智慧。
昔张三丰论养生,尝言:“守中致和,不争而善胜。”治国亦如修身,躁进者亡,守拙者存。刘备托孤白帝城,非不知二子聪颖,然知天下未可骤取,唯求社稷暂安。与其寄望于少年锐气,不如倚重长子沉稳。此中深意,岂俗眼可窥?
杜工部诗云:“蜀主窥吴幸三峡,崩年亦在永安宫。”英雄末路,托国于子,非为传万世之业,实求百姓少遭兵燹。刘禅虽未能克复中原,然保境安民三十载,使巴蜀免于涂炭,亦不负先帝“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”之训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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