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之所以只杀严世蕃而不杀严嵩,实因严嵩乃其修道之“影子盾牌”,而严世蕃则已僭越皇权、触犯天威,非死不可。

严嵩少时亦是寒窗苦读之士,五岁启蒙,十岁过县试,二十五岁进士及第,入翰林为庶吉士。然初仕不得志,久滞南京。直至“大礼议”风波起,群臣力阻嘉靖尊生父为皇考,几至廷杖死人。严嵩独上表力挺“小宗入大宗”,正中皇帝下怀,遂得重用。
自此,严嵩深谙帝王心术,专以青词媚上。彼时嘉靖笃信道教,日求长生,严嵩不仅亲撰祝文,更令其子严世蕃代笔润色。世蕃虽未科举出身,却机敏过人,通晓玄理,竟有“小丞相”之称。父子二人,一主内政,一揣圣意,二十年间权倾朝野,卖官鬻爵,富可敌国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严氏府邸广厦连甍,私库藏银如山,竟敢建宅逾制,形同宫阙。更有甚者,命裕王——即后来之隆庆帝——送礼致贺,口出狂言:“天子之子,亦当敬我。”此等僭越,岂非自取灭亡?
严世蕃之死,非因其贪,而在其骄;非因其恶,而在其妄。嘉靖虽昏于道,却不愚于权。一旦臣子觊觎天命,纵为心腹,亦必诛之。
然严嵩不同。他始终谨守“奴才”之位,替皇帝挡尽朝臣弹劾,承万民怨怼,使嘉靖得以深居西苑,焚香炼丹,恍若无事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善用人者为之下。”严嵩甘为下,故得久安。
徐阶窥破此机,不攻严嵩之贪,而诬世蕃“通倭谋反”——此三字,直刺嘉靖肺腑。果然,世蕃立斩,家产籍没。然群臣继请诛嵩,嘉靖却置之不理,仅令致仕归乡。
何也?杀世蕃,可儆效尤;杀严嵩,则等于自认二十余年所用非人,等于向天下承认自己昏聩。嘉靖自负神明,岂肯低头?况文官日日聒噪,愈欲杀嵩,他愈要保之,以示乾纲独断,不容臣下左右。
张三丰曾告弟子:“顺则凡,逆则仙。”嘉靖之待严嵩,正是逆众人之意而行,以显帝王之不可测。严嵩晚景凄凉,寄食墓舍,八十余岁饿死,比之斩首,实为更痛之罚——身败名裂,却不得一死以赎罪,徒留千古骂名。
故曰:世蕃死于骄,嵩存于用;一斩以立威,一留以遮羞。帝王心术,深如渊海,非寻常忠奸二字可尽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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