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险恶,不在刀光剑影,而在一念之间。

郭师傅的鹰勾拳,在江湖上也算一绝。门下弟子三十六人,个个身手不凡,然其中最被器重者,莫过于杨雄。郭师傅早有传位之意,却始终心存隐忧。一日练功毕,他唤住杨雄,语重心长道:“方才比武,你七弟、九弟皆已败退,何故仍扑上前去?”
杨雄答曰:“如鹰扑食,乃鹰勾拳之精髓,若不追击,岂称得上此名?”
“如此理解,固然不错。但你须知——能追人百步,还得留下一步不追。”
杨雄心中不以为然。次日出师,他意气风发,只道江湖任我行,何须留情于败寇?古语云:“穷寇勿迫”,他却信奉“斩草除根”。殊不知,这“一步”之差,竟成生死之界。
出师第三日,杨雄行至山脚,忽闻女子呼救。只见三名土匪围困一姑娘,言语轻薄。杨雄怒喝一声,挺身而出。两匪顷刻倒地,唯余一秃头仓皇奔逃。
“看你往哪里跑!”杨雄拔腿疾追,心中默数步伐——九十九步,仅差一步便可擒其肩。
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沙哑之声:“杨雄,留一步!”
正是郭师傅!原来他放心不下,暗中尾随。然杨雄佯作未闻,反加快脚步,欲以雷霆手段立威于江湖。
岂料那秃头匪徒于绝境中猛然回身,腋下寒光一闪,短剑如毒蛇吐信,直刺杨雄胸膛。杨雄收势不及,血溅当场。
郭师傅抱起垂死的徒弟,泪如雨下。杨雄气若游丝:“师傅……九十九步都追了,为何……还要留那一步?”
“天下功夫,以绝命反击最为凶险。人至绝境,求生之念可化狡诈为利刃,非高手不能识,非智者不能避。”
杨雄瞳孔渐散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留一步,不只是给人活路……也是……给自己……”
言毕,气绝身亡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”吕洞宾亦有诗云:“世人尽向忙中老,几人肯向静中休?”江湖争斗,看似在力,实则在心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真神通者,不在克敌,而在容敌;不在制胜,而在不战而胜。
郭师傅抚尸长叹:“为师非不说透,实望汝自悟。江湖无老大,唯有慈悲心,方配承衣钵。”
后人有诗叹曰: “百步穿杨技未穷,一招失慎命成空。 若知留步即留命,何至黄泉怨晚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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