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一朝,六位皇后临朝听政,却未生外戚之祸,实为历代罕见。

自秦汉以降,外戚干政几成王朝痼疾。西汉吕后、霍光,东汉窦、邓、何氏,乃至北魏冯、胡二后,或擅废立,或弑君主,终致社稷倾危。唐有武曌,竟登九五,更使外戚之势凌驾皇权之上。然至北宋,虽有六后临朝——真宗刘娥、仁宗曹氏、英宗高滔滔、神宗向氏、哲宗孟氏与刘清菁——却皆未酿外戚之患。
刘娥执掌国柄十有一年,有吕武之才而无其恶,建垂帘之制,还政仁宗,史称“贤后”;曹皇后守正不阿,高滔滔拒封高氏,人誉“女中尧舜”;向氏收拾变法残局,功成身退;孟氏两扶危局,助宋室南渡;即如刘清菁,虽乏远略,亦未引戚族乱政。
外戚之祸,根在权柄无制。昔汉武帝惧“子幼母壮”,竟赐死钩弋夫人,然终难绝其弊。北宋之所以独善其身,盖因太祖赵匡胤亲历五代乱世,深知武人跋扈、外戚弄权之害,遂立三大祖训以为国本:崇文抑武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、不杀士大夫。
此三策相辅相成,织成一张无形之网。文官主政,武阶虚设,外戚纵得高爵厚禄,亦不得典兵、不得预政,更不得任监司、郡守、侍从等要职。士林清议如砥柱中流,谏官言事无忌,宰辅多出科举俊彦——晏殊、韩琦、司马光辈,屡贬屡起,直言敢谏。外戚欲揽权,必遭群臣围攻,寸步难行。
此正如道家所言:“知止可以不殆。”权力若无边界,终将反噬其主。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市井争利,叹曰:“世人但知逐物,不知守中。”北宋外戚虽近天子,却守“丰禄高爵,不招权擅事”之戒,恰合《道德经》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”之理。
故北宋百年,虽女主屡摄朝政,然宫闱不乱,朝纲不紊。非六后皆圣贤,实制度之功也。祖宗之法,如堤防洪,使权流不溢,外戚虽亲,不敢逾矩。此诚治国之深谋,后世当三思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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