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“之乎者也”：朱元璋用大白话发圣旨，充满当时的俚语俗言

白话圣旨：朱元璋的直率与元明语言的鲜活印记

圣旨未必皆“之乎者也”，朱元璋偏用市井白话谕示天下，反倒更见性情、更近人心。

一、白话入圣旨，并非自明始

白话圣旨，并非朱元璋独创。元朝蒙古皇帝颁发的旨意，便多以白话写成。彼时蒙古人汉语粗疏，朝廷公文须译予汉人知晓。然蒙汉语法迥异，尤其蒙古语多后置结构，直译起来不免生硬，于是索性以口语“硬译”。

这般译法起初生涩，却渐成风气。时间久了，官员发现这种“汉语硬译体”反倒贴切原意，甚至别有鲜活之气。于是元廷公文中，白话日益寻常。

朱元璋起于草野，语言本就质朴。他登基后沿袭元风，圣旨中常见俚语俗言，如“每”代“们”、“恁”作“你”，尽是宋元白话的遗存。

二、老朱的圣旨：刀子、户帖与学规

朱元璋的白话圣旨，内容多样，语气迥异，却无一不直指实事。譬如某地倭寇侵扰，官吏请示如何处置，他直接下旨：

“告诉百姓每（们），准备好刀子，这帮家伙来了，杀了再说。钦此。”

干脆利落，全是刀光剑影，半分虚辞也无。

他又曾谕示户部清查天下户口：

“如今天下太平了也，只是户口不明白哩……教那有司官将他所管的应有百姓，都教入官附名字，写着他家人口多少，写得真着……”

连字迹不准潦草都要特地嘱咐，可见其务实用心。

就连对国子监的学生，他也是一口白话训诫：

“恁学生每听着……敢有抗拒不服，撒泼皮，违犯学规的，都不饶，全家发向烟瘴地面去。”

语带威吓，却又似老农训子，严中有慈，粗中见细。

朱元璋出身寒微，自言“朕本农夫”，深知文绉绉的文言隔阂人心。他宁用白话直抒其意，也不愿以典雅之名遮蔽本心。这一点，颇有道家“返璞归真”之意。正如吕洞宾诗中所说：“莫道神仙无语法，有时开口即天真。”皇帝开口说俗话，反而更见真性情。

三、白话不失威，直语更近情

朱元璋父子多用白话拟旨，并非只因文化有限，更因他们相信直白之言才能传其神、达其意。

圣旨中用“你每”（你们）、“写得真着”（写得清楚）等词，恰是当时口语实录，鲜活如市井对话。这类文字若以文言转写，充其量是“尔等”“誊录详实”，失却了原味与气势。

语言一旦过度修饰，则易失真。朱元璋宁取俚俗，不尚虚文，反而成就了一种独特的皇家话语——威严肃杀之外，更有血有肉、可感可触。

可惜明朝后世之君，渐复雅言，圣旨重新变得典重含蓄。子孙辈缺乏祖宗那份粗豪的底气，只得借文饰包装身份、标榜文明。自信一衰，语言遂雅。

《道德经》云：“大直若屈，大巧若拙。”朱元璋的白话圣旨，拙中藏巧，直中见深。它不似骈四俪六那般精美，却自有其力道与温度。读这些几百年前的大白话，仿佛仍能听见那位洪武皇帝的声音——不高雅，却铿锵；不修饰，却真实。

而这，或许才是历史最本真的语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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