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官场如棋局,张四维凭舅氏权势攀至首辅之巅,却终陷因果反噬的泥淖。

张四维者,嘉靖三十二年进士,年逾三十而入翰林,点为庶吉士。其人风流倜傥,时论精辟,然仕途通达之根,实系于边关重将。舅父王崇古、邻人杨博,先后执掌宣大总督,扼守北疆门户。有此倚仗,张四维自翰林院侍讲学士,竟越级擢升吏部侍郎,首辅高拱视若股肱。当俺答入贡之际,张四维襄助内阁决断,深得器重,入阁拜相似已水到渠成。
然官场倾轧,如影随形。御史劾其父舅盐法舞弊,事涉河东巨绅,张四维被迫请辞;高拱力挽,方得留任。未几,高拱欲引其入阁,又遭老臣殷士澹阻挠,弹章直指贿赂实情。张四维再辞,恰逢穆宗驾崩,高拱倒台,其势危如累卵。
昔吕洞宾尝游人间,见一官吏贪权忘义,叹曰:“金印紫绶,终化尘土;机关算尽,反误卿卿性命。”此语如镜,照见宦海浮沉。
张四维善结冷灶,与次辅张居正、国丈李伟、宦官冯保皆通款曲。高拱去位,张居正竟荐其入阁。然居正专权十载,内阁诸臣形同虚设。张四维曲意逢迎,稍忤其意,即遭雷霆斥责。昔日少爷习性难改,暗蓄怨毒,誓将百倍相偿。
万历十年,张居正病逝,张四维代为首辅。他洞悉前人积怨,借皇长子诞生之机,劝帝广开言路。奏疏如雪片飞至,尽是攻讦居正之辞。然冯保与居正旧部结盟反扑,劾其受贿提拔私党。张四维窘迫,贿冯保以求自保。及至万历帝厌憎居正日深,张四维知清算时机已至。
在宠宦张诚唆使下,冯保失势。张四维授意门生倾轧政敌,朝堂骤变。万历帝竟对张家施以酷烈报复:削爵追赃,阖府囚禁荆州。待钦差破门,满门饿殍,惨不忍睹。长子张敬修受刑认赃三十万两,自缢遗书:“今张家事已完结,愿他辅佐圣明天子于亿万年也!”
此状惊动朝野,首辅申时行急令罢手。而张四维旋遭父丧,归乡守孝。期满前暴病而亡,距张家惨案不过三载。白居易《放言》有云: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张居正生前功过,岂容死后株连?
官场沉浮,如张三丰真人所悟:“无为而治,方得长久;强求权柄,必遭天谴。”张四维凭亲缘登顶,却以怨报德,终陷轮回。史笔如刀,非为记事,实为警世:厚德载物者昌,刻薄寡恩者亡。青史斑斑,岂独明朝一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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