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中期,边患如虎,朝纲日弛,却有一人自虏庭脱身,以骑奴之身崛起为北疆柱石——马芳,其名虽不若戚继光、俞大猷响亮,然其功业与胆魄,实足照耀青史。

马芳(1517—1581),字德馨,号兰溪,山西宣府人。八岁那年,鞑靼破城十余座,掳掠数万,其家亦遭劫难。幼子失怙,被掳至草原,沦为骑奴,日逐牛羊,夜宿穹庐,备受凌辱。然此子志不屈于风沙,心常系故土。闲时向流落塞外的汉人学字,又自制弓矢,借牧马之机苦练骑射,寒暑不辍。
道家有言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马芳之志,恰如吕洞宾初入终南,未显其锋,却已内蕴雷霆。十六七岁时,随俺答汗围猎,忽有猛虎扑向大汗坐骑,众皆惊溃。马芳夺弓一箭贯虎喉,救主于危难。俺答奇其勇,擢为亲兵。然此子心在汉家山河,非甘为异族鹰犬。
不久,趁夜盗马,单骑南奔,直抵大同。时总兵周尚文募勇士,见其精于骑射、熟谙虏情,即授骑兵队长。自此,马芳踏上了以血洗耻、以战报国之路。
嘉靖二十九年,庚戌之变,阿勒坦汗率精骑直逼京师,烧杀七日,八万明军环视不敢动,百姓哭声震野,尸横道路——此诚国之奇耻!然就在这溃败洪流中,马芳于怀柔斩敌将,于威远设伏歼寇,屡建奇功,由总旗累迁至左都督,赐蟒袍,威名渐起。
嘉靖三十四年,阿勒坦再犯怀柔,诸将畏缩,唯马芳率两千精兵迎敌。血战中,身被五创,坐骑倒毙,犹挥刀力战,终令敌骑胆寒退走。世宗闻之,叹曰:“勇不过马芳!”同僚呼其“疯子马”,蒙古人则敬畏称“马太师”——盖其每战必先登,如张三丰舞剑于武当,看似孤危,实含天机。
《明史》载:“大小百十接,身被数十创,以少击众,未尝不大捷。擒部长数十人,斩馘无算,威名震边陲,为一时将帅之冠。”其镇守宣府十余年,虏骑闻其旗号,辄相戒曰:“勿犯马将军境!”
明代诗人尹耕有诗赞曰:“威名万里马将军,白发丹心天下闻。”此非虚誉,乃血火铸就之实录。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;马芳一人,独撑北门,其忠勇之气,可比韩信背水,亦近岳武穆精忠。
万历九年,六十四岁的马芳阖目长逝。临终遗愿,葬于大同新平堡——此地,正是他脱虏归明、初执兵戈之处。一位老将,以起点为终点,以边关为归宿,其一生戎马,终化作塞上青冢,静听胡笳与汉鼓交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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