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一朝宰相如云,然得“圣相”之誉者,唯李沆一人而已。

北宋立国,太祖赵匡胤定下重文轻武之策,士大夫地位尊崇,宰相之职频更迭。赵普、寇准、范仲淹诸公名动天下,然真宗朝之李沆,字太初,洺州永年人,方膺此殊荣。其生于后汉乾祐元年,弱冠登太平兴国五年进士第,淳化间尝任参知政事,旋黜外放。至道元年,太宗择其为太子赵恒师,授礼部侍郎兼太子宾客,命太子执弟子礼如仪。太宗崩,真宗践祚,即擢沆为相,委以国柄。
时值内忧外患:契丹铁骑窥北境,党项雄踞西陲,益州王均又举兵作乱。沆夙夜忧勤,思安邦定国之策,常至废寝忘食。其为人严正,恶谄媚之徒。同僚胡旦贬坊州,闻沆拜相,亟修贺书,遍诋前相而独颂沆德。沆览之愀然:“吾何德堪此?际遇使然耳。背人訾议,非君子所为。”终不荐用。
一日,真宗遣使持手谕,欲册刘氏为贵妃。沆视其逾礼,当使前焚之,正色曰:“归奏陛下,此举非宜。”
时朝臣竞献密奏,沆独不屑为之。真宗诘之,沆对曰:“臣职在宰辅,事无不可对人言。密奏者,非谗佞即诡辩,沆耻效之。”此言如金石掷地,足令千古权奸汗颜。昔吕洞宾游岳阳楼,见市井喧嚣,叹曰:“安乐易生骄惰,忧患乃养心神。”沆之智,暗合道家真谛。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谋”,此之谓也。
参政王旦尝问:“何时得享太平,优游度日?”沆答:“人主若无内忧外患,则奢欲易萌。今奏四方水旱盗贼,正使天子知民间疾苦,免其耽于逸乐。”景德元年七月,沆积劳薨于任,年五十有八。真宗临丧恸哭:“沆忠良纯厚,始终如一,岂意不享遐龄!”辍朝五日,谥曰文靖。
沆殁未几,辽师二十万压境澶州。寇准力促真宗亲征,终成澶渊之盟,换得百年边宁。然朝中再无直臣敢谏,真宗志得意满,效秦皇汉武东封泰山,大兴土木。王旦泣谏不听,徒叹曰:“李文靖在,必不使至此!”张三丰尝言修道贵“守中致和”,治国亦然——失却警醒之心,盛世转瞬成危局。观沆生平,其焚诏拒媚、明烛先机,岂非以道驭政之典范?后世当铭:安不忘危,治不忘乱,乃社稷长久之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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