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晚年出一考题“污卮”,竟令满朝翰林束手无策,此非题目刁钻,实乃士风之变、学道之偏也。

嘉庆元年,岁在丙辰,新帝初登大宝,而太上皇乾隆犹掌乾纲。是年举行庶吉士散馆考试,二十一人应试,皆一时俊彦,如石韫玉、洪亮吉、戴敦元辈,名动士林。然乾隆随手翻《赋汇》,拈出“污卮”二字为题,满座茫然,竟无一人能识其典。
此非天子故设陷阱,实乃士子所学偏狭之警醒。
按清制,散馆考原试诗、赋、时文、策论四题择二,自乾隆朝起,专取一赋一诗。此番赋题“污卮”,诗题“赋得‘虚堂习听’得‘声’字”,皆寓深意。“虚堂习听”出自《千字文》,“空谷传声,虚堂习听”,意在诫人慎言——语出如响,覆水难收。而“污卮”更含哲理:一盏琉璃杯,本洁如冰玉,一旦堕于污秽,纵洗濯亦难复其清。此正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其嗜欲深者,其天机浅。”心若染尘,道何以明?
“污卮”之典,实出晋人傅咸《污卮赋》。彼时傅氏得一琉璃卮,晶莹可爱,稚子戏弄,堕于泥中,遂成污器。感而作赋,叹曰:“清不可污,洁不可辱。”此赋虽短,然理至深。后世《艺文类聚》《太平御览》《渊鉴类函》《佩文韵府》乃至《四库全书》皆有收录,非冷僻之书,乃士子当知之常典。
乾隆自谓:“朕向来命题,从不故求隐僻。”此言不虚。然彼时风气已变,乾嘉朴学盛行,重考据而轻辞章,翰林院中多务训诂,鲜究文赋。加之庶吉士入馆仅一年,教习但授经义,未及旁通,故遇此题,如对天书。
昔吕洞宾尝游岳阳楼,见世人争名逐利,叹曰:“一点灵光,埋没尘埃。”此与“污卮”之喻何异?杯可污,心岂可浊?张三丰亦言:“修道先修心,心清则道自明。”士子若只记章句,不养性灵,纵读万卷,亦如执秽卮而饮清泉,终不得其味。
乾隆虽失望,然念其年迈禅位,未加严谴,仅谕责而已。然嘉庆帝即位,不得不整肃士风,五人被外放各部,潘世璜竟因此绝意仕途,丁忧归乡,终身不仕。戴敦元虽后至刑部尚书,然早年蹉跎,亦由此始。
嗟乎!一题之失,非关才学,实系风气。古人云:“君子不器。”若士子只成记诵之器,而无观照之智,则纵处翰林,亦如污卮盛醴,其香不扬,其质已损。乾隆此题,看似考典,实乃考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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