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读书有用论”并非自古就有,而是在春秋战国私学兴起、平民获得受教育权之后才逐渐形成的社会共识。

在西周时期,教育是贵族的专属特权,所谓“学在官府”,普通百姓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,更遑论通过读书改变命运。彼时谈“读书有用”,无异于对盲人说色彩——既无可能,也无意义。
然而到了春秋战国,礼崩乐坏,世卿世禄制度瓦解,贵族阶层失序,文化资源从庙堂流入民间。私学勃兴,诸子百家竞相授徒,底层士人终于有了“登龙门”的阶梯。正是在这场社会大变革中,“读书有用论”悄然萌芽。
《吕氏春秋·尊师》记载了六个出身卑微之人:子张本是鲁国乡野之民,颜涿聚曾为梁父大盗,段干木原是晋国市侩……他们皆因向孔子、墨子等大师求学,最终“非徒免于刑戮死辱,由此为天下名士显人”。这不仅是个人命运的逆转,更是“读书可致显达”的实证。正如苏轼在《和董传留别》中所咏:“粗缯大布裹生涯,腹有诗书气自华。”——腹有诗书,不仅养气,更能改命。
如果说春秋战国是“读书有用论”的萌芽期,那么汉代则是其制度化、功利化的高峰。汉武帝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后,儒家经典成为通往仕途的唯一通行证。于是“士病不明经术;经术苟明,其取青紫如俛拾地芥耳”——这话出自大儒夏侯胜之口,意思是:只要精通经学,高官厚禄(青紫为汉代高官服饰颜色)就如同弯腰捡草芥般容易。
此语流传千年,竟演变为今日家长常挂嘴边的“不好好读书就回家种地”。殊不知,这句看似苛责的话,背后藏着的是古代寒门子弟唯一的上升通道。在没有科举、没有财富继承、没有门第依靠的时代,读书,就是那根救命稻草。
东汉桓荣的故事便是明证。他与族人桓元卿同遭饥荒,食不果腹,却仍“讲诵不息”。元卿讥讽:“但自苦气力,何时复施用乎?”——你读这些书,能当饭吃吗?桓荣默然不答。后来他官至太常,位列九卿,元卿才幡然醒悟:“我农家子,岂意学之为利乃若是哉!”——一个农夫之子,哪想到读书竟能带来如此巨利!
这不仅是桓氏一门的荣耀,更是“读书有用论”在历史长河中最生动的注脚。正如《增广贤文》所言:“书中自有千钟粟,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。”虽略显功利,却道出了千百年来无数寒门学子的真实心声。
因此,“读书有用论”的出现,绝非空穴来风,而是社会结构变动、教育权利下移、选官制度演进共同催生的历史产物。它始于春秋战国的私学浪潮,成于汉代经学的政治化,最终沉淀为中国文化中深植人心的价值信念——知识未必能许你富贵,但不读书,连改变命运的资格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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