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广终其一生未能封侯,究其根本,在于汉代军功爵制重“斩获”而轻“守御”,其功绩虽实,却未合制度之绳墨。

汉承秦制,军功爵之赏,首重斩获敌首、拓地献俘。高祖初定天下,凡有战功者,不论出身,皆可裂土封侯。然至景帝、武帝之世,制度渐趋严苛,非大破匈奴、斩将搴旗者,难入封侯之列。李广虽勇冠三军,射石饮羽,威名震边,然其所长在守城御敌,而非深入虏庭、斩获首级。守土安民,本为将帅之职分,做得再好,亦属“理所当然”,难称奇功。
古人云:“功不逾时,赏不逾日。”然若功不在制度所尚之列,纵有千般辛劳,亦如风吹沙散,不留痕迹。
李广历事文、景、武三朝,正值汉家由守转攻之变局。文景之时,匈奴扰边,朝廷以和亲为策,边将但求无失,鲜有主动出击之令;及至武帝锐意开边,用卫青、霍去病等少年新锐,专务远征漠北,斩首数万方得封侯。李广年老持重,不习奔袭之术,屡请从军,或迷道失期,或战果不足,终不得志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”李广之困,非才不足,实运不济。其人廉洁爱士,士卒乐为之死,然天时不助,空怀飞将之名,竟无万户之封。
《史记》载李广“悛悛如鄙人,口不能道辞”,然其仁厚得士心,与卫青之宽和、霍去病之骄奢迥异。太史公叹曰: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。”此非虚誉。然汉法重实利而轻德望,封侯之阶,不在人心,而在首级簿上。
张三丰曾语弟子:“道在低处,功在无形。”守边十年无失,胜于一战斩首三千,然世人只见血染黄沙之功,不见夜巡烽燧之劳。李广之悲,正在于此——他守的是国门,却不在朝廷的功劳簿上。
后人读史至此,常引王维《老将行》以寄慨:“卫青不败由天幸,李广无功缘数奇。”数奇者,非命也,实制度之偏也。若以道家观之,李广之未封,反成其名;功名虽缺,清誉长存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世间封侯印绶,终归尘土;唯有忠勇之气,千古不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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