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鲁并非战死沙场,亦非被诛于朝堂,而是于建安二十一年(215年)归顺曹操后,受封镇南将军、阆中侯,安然终老于魏国。

东汉末年,群雄割据,曹操、刘备、孙权三分天下,然其子孙不过数代便湮没无闻。唯有一人,虽地不过一郡、兵不过数万,却令其血脉与道统绵延千七百余年,至今犹存——此人便是张鲁。
张鲁之根基,不在刀兵,而在道法。其祖张道陵,传为留侯张良之后,隐于蜀地鹄鸣山中修道,感太上老君亲授秘箓,遂创“五斗米道”。凡入道者,需纳五斗米为信,故世称“米贼”,实则乃道教正脉之始。道陵仙逝,子张衡继之;衡卒,孙张鲁承其衣钵,兼掌教权与政柄。
张鲁之母颇有道术,出入益州牧刘焉府邸,得其信任。初平二年(191年),鲁奉刘焉命为督义司马,率众取汉中,断斜谷道,杀汉使,遂自立。及刘璋嗣位,怨其不臣,尽诛鲁母家室。张鲁遂自称“师君”,以道治民:设义舍、施符水、宽刑狱,百姓归之如流水。朝廷亦不得不授其“镇民中郎将、领汉宁太守”之职,默许其政教合一之局。
然乱世之中,道力难敌兵锋。建安二十年,曹操西征汉中,张鲁本欲举城降,其弟张卫拒战不利。鲁叹曰:“吾宁为曹公所容,不为刘璋所戮。”遂焚仓廪、封府库,束身归命。操嘉其诚,拜镇南将军,封万户侯,并以其五子皆为列侯,礼遇甚厚。
张鲁虽失汉中,却保全道脉。其所传“天师道”(后称正一道),因可婚娶、可世袭,遂成中国宗教史上罕见之家族传承体系。自张道陵起,天师之位父死子继,代代相承,历魏晋南北朝而不衰,至唐宋元明,愈受尊崇。
尝闻吕洞宾游龙虎山,见天师府紫气东来,叹曰:“此地有真仙种,非寻常香火可比。”又传张三丰曾访第四十三代天师,论丹道于云雾之间,谓“正一之法,外持符箓,内炼金丹,可济世亦可超凡”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若论人间香火之盛、传承之久,莫过张家。
明代尤重正一。太祖朱元璋虽抑佛道,然特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入朝,赐号“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”,授二品银印,岁给禄米,复许世袭。朝廷屡以勋贵之女尚张家,荣宠备至。清虽改易旧制,削其爵秩,然天师仍主醮祭、领道录,民国初年方废世袭,然其影响未绝。
反观同时之英雄:关羽忠烈,然庞会灭其族;张飞暴烈,子孙早夭;赵云虽寿终,后嗣寂寂;黄忠、马超之裔,史几无载。唯张鲁一脉,以道化世,不争而胜,应了《道德经》那句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
千年香火不断,非因甲兵之利,实赖心法之传。世人争城夺地,终成尘土;而守一道、养其真者,反得长久。此中深意,岂非老子所谓“死而不亡者寿”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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